设计的激励机制：击杀数直接与基因强化药剂的配额挂钩；每周更新的“杀伤榜”前十名享有优先治疗权；即便是作战中表现优异者，若在可进攻可防守的情况下选择了后者，待战后评估结束后便会发现自己的晋升申请被各种理由搁置。

    而更隐形的惩罚，则来自于同僚间的目光。

    那些选择防守战术的能力者周围经常会形成微妙的真空地带、其作战风格会被教官刻意贬低为“保守怯战”……

    系统性偏见最终催生出一个战场上的黑色幽默：当某个能力者放弃进攻、转为防守时，不仅己方会投来诧异的目光，就连敌对方都会出现短暂的战术迟疑。仿佛看到了什么违反自然法则的怪事。

    久而久之，这种集体潜意识演变成了某种自我实现的预言。即便某个能力者明明更适合防守，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向最危险的区域。

    因为在塔的价值评判里，活着被贴上“懦夫”标签，远比战死更令人难以承受。

    这也正是白予简的考量所在。

    传统分工和角色定位，此刻不过是限制行动的枷锁，毫无意义。

    眼前这个总是精确遵守每一条章程的向导，此刻所说的话却比自己过往的所有叛逆行为都更具颠覆性。

    向导负责进攻，能力者负责撤离？

    荒谬感犹如冷水浇下。

    火光在琥珀色的瞳孔中跳动，将虹膜映得如同熔化的金属。

    “别开玩笑。”江恪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怎么想也该是我去。那玩意儿可是在顶——”

    又是一发炮弹裹挟着精神力的余波轰然落下。

    尖锐的破空声还未消散，爆炸掀起的烟尘已遮蔽了视线。

    六具装甲在灰幕中整齐划一地抬起右臂。充能完毕的粒子炮泛起幽蓝冷光，若隐若现，能量槽发出的嗡鸣好似死神的絮语。

    本能先于思考，江恪立即旋身上前。然而身形刚动，便感知到一股精神力如潮水般漫卷而来。那力量并非硬性阻挡，而是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四肢，再以精妙的角度施加侧向力，轻巧一推。

    能力者便被抛向了金发女孩所在的角落。

    精神屏障还能这么用？

    未及惊诧，某种诡异的滞涩感忽然从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已然在掌心凝聚的黑红能量在爆发前诡异地滞涩了一瞬。

    微妙的失调撕裂了全身的协调性，导致本应轻盈落地的动作彻底失衡。

    “咚！”

    剧痛于太阳穴炸开，眼前顿时漫起一片猩红。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下，在颤动的睫毛上悬成沉甸甸的赤色露珠。

    模糊的视野中，浅淡到仿若无物的光丝在白予简身遭浮动，勾勒出精密的防御网格，将迎面而来的第一波能量弹折射向天花板。而当混凝土碎块如暴雨般砸落时，他已闪身切入装甲群的盲区。

    六具装甲的炮口同时调转，粒子炮的蓝光将废墟照得如同鬼域。而那个修长的身影却以近乎优雅的姿态穿行其间。

    一闪而逝，快得几乎只留下残影。

    侧身避开一发射击，指尖轻触其中一具装甲关节处的能量管线，精准引导接踵而至的第二发炮火击中同伴的胸甲。

    于爆炸的火光中，白予简的身影如鬼魅般滑向另一侧。

    将手掌贴上第三具装甲的后背，在液压系统蓄力的间隙轻轻一推。

    “咔嗒。”

    装甲的平衡系统瞬间失调。炮口歪斜，射出的能量束与第四具装甲的护盾相撞，炸开刺目的蓝焰。

    没有炫目的能量爆发，没有震耳欲聋的正面碰撞。

    每次闪避都精准如钟表齿轮的咬合，每次推掌都卡在装甲关节的液压间隙，每次触碰都恰到好处地改变了装甲行动的轨迹，让它们彼此冲撞，自相消耗。

    六具装甲的协同系统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局面。战术智能疯狂重新计算，关节处发出不自然的“咔嗒”声，仿若生锈的齿轮强行咬合。却不知这短暂的混乱，正是白予简等待已久的突破口。

    只见那抹身形如游鱼般滑入阵型中心……

    “滋——”

    一具装甲的腿部液压管突然爆裂。高压液体从爆裂的管道中喷溅而出，在空气中蒸发出滚烫的白雾。失去平衡的装甲踉跄着跪倒，失控的炮口扫射出炽白的能量束，恰好贯穿两侧同伴的能源舱。

    废墟中，蓝焰接连炸开。冲击波掀起的金属碎片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闪亮的轨迹，仿佛一场徒劳的烟火表演。

    白予简立在爆风与烈焰的间隙中。

    呼吸节奏丝毫未乱，唯有唇角渗出的一线猩红，悄悄洇透了苍白的皮肤。暴露了他此刻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