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死按住腹部,有的仰着脖子大口喘息,最严重的几个甚至连坐姿都维持不了,只能瘫软地靠在同伴瘦弱的膝盖上。几乎每个人手臂上都布满狰狞的抓痕。暗红的血痂和新鲜的伤口交错,显然是忍受不住痛苦时自己造成的。

    检测过程中,终端不断弹出异常警告。数值曲线疯狂地突破标准阈值,在图表边缘划出危险的尖峰。部分症状甚至已经超出了标准数据库的识别范围。

    所有诊断的结果均是:【建议立即终止常规治疗,转接S级精神疏导。】

    疏导?

    拇指摩挲着终端边缘,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所谓疏导,其本身并不具备任何治疗意义,只是梳理并滋养精神力、维护精神图景稳定性的行为。其之所以对能力者而言效果非凡,是因为在经过疏导后,自身本就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便能重新发挥作用,以极快的速度进行自愈。

    但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不过是一种无任何副作用的止痛剂罢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显然系统判定这些孩子已经失去救治价值,连演算资源都开始自动向“痛苦管理”倾斜。

    当然,并不是说这样不好。

    只是此时此刻……总不能让自己一个能力者来给他们进行疏导吧?这精神力一旦进入,无异于用□□来融化冰块,恐怕连最后的意识清明都会被烧成灰烬。

    似是感受到了使用者的迟疑,终端自动跳转到止痛药剂量计算界面。蓝色的数字在苍白的背景上飞速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值上。这个剂量足以让孩子们暂时逃离痛苦,却也足够烧毁他们本就残破的神经系统。先是瞳孔扩散,接着是神经震颤,最后连发出呻吟的能力都会被剥夺。

    江恪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果断关掉终端,转而从医疗包深处取出摸出消毒凝胶和再生软膏。

    “你是来杀我们的吗?”

    沙哑的童声在潮湿的岩洞中突兀地响起。

    洞穴里原本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压抑的咳嗽声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岩壁渗出的水珠滴落的声响。江恪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如同针一样扎在自己后背上,于是转头看向声源。约莫十岁的男孩正倚靠着岩壁。呼吸声很轻,却带着不自然的间隔,似乎是在刻意压抑着咳嗽。

    “上个月,穿你这种制服的人强制带走了好几个人。”男孩继续说道,同时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江恪胸前的金属铭牌,“第二天我们在废矿坑里找——”

    见能力者向自己迈步走来,男孩立刻止住话语往后缩去,呼吸也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仿佛想要把自己嵌进去般,单薄的背脊用力紧贴着冰凉的岩壁。

    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转过去。”江恪撕开消毒凝胶的包装,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后颈的伤口需要处理。”

    男孩没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恪,目光在恐惧和倔强之间来回拉扯。最终,在同伴小声的劝解下,他慢慢转过身,将后颈暴露在这名来自于塔的能力者眼前:那是一道已经溃烂的伤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像一朵腐败的花绽放在苍白的皮肤上。中央的脓液脓液混着血丝渗出,在岩洞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当冰凉的液体接触到伤口时,男孩猛地弓起脊背猛,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有微微发抖的肩膀泄露了真实的痛楚。

    清理、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触碰。

    至始至终,江恪都没有半点要替自己解释什么的打算。

    待处理完伤口,腕间的终端无声亮起。镜头对准包扎好的伤口,荧蓝的扫描光线一闪而过,将伤口的每个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随后便未再多看男孩一眼,径直走向下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