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恪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拿上座位旁的医疗包推门下车。靴底刚触到滚烫的沙地,就看见男孩已经蹲下身,咬着牙将手指抠进岩壁底部那道几乎与岩石同色的缝隙。随着一声闷哼,覆盖着沙尘的金属板被硬生生掀开一道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苦涩的药草气息顿时喷涌而出,在干燥的热浪中形成一小团可见的白雾。
鼻翼微微翕动,能力者立刻捕捉到了其中夹杂着的特殊味道。
是抗辐射剂特有的金属腥味,而且还是理论上不应当出现在这种荒僻边境地带的军用级制剂。
他看着男孩利落地固定好金属板后弓身钻入洞口。
那孩子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瘦小的身影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闷闷地回荡:“要快些。尘暴前的热风会让通道里的水汽蒸发得更快。”
江恪没有立即跟上,而是单手撑在岩壁上,俯身审视着这个伪装成岩石裂缝的入口。锈蚀的金属框架边缘布满新鲜的刮痕,与陈旧的锈迹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最近频繁有人进出。台阶上凝结着一层半透明的黏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病态的光泽。其中男孩刚才踩过的地方,黏液被鞋底带走,露出下面的金属。
不动声色地碾了碾指尖,沙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随后在终端上快速划过,将当前坐标发送给白予简。信号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但好在屏幕最终还是亮起一个极淡的绿色光点。发送成功了。
确认讯息顺利送达后,他才弯腰钻进洞口。
高大的身形让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勉强,不得不侧着肩膀,微微蜷起背脊。作战服肩部的布料擦过生锈的金属边缘,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十余秒过去,金属板轻轻一颤,伴随着细微的咔嗒声,缓缓降了下来。
洞内的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每一次呼吸仿若像在吞咽浸了水的棉絮,喉间泛起隐约的铁锈味。墙壁上,荧光苔藓斑驳地沿着台阶一路向下延伸,显然不是自然生长的,而是被人为培育成指引的标记。幽绿色的光晕在黑暗中好似某种生物缓慢的脉搏,因他们的移动忽明忽暗。
“别碰墙。”男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苔藓的孢子会让人产生幻觉。”
距离苔藓仅余寸许的的指尖一顿,江恪缓缓收回手,继续沿着锈蚀的金属台阶向下走去。年久失修的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借着苔藓的微光,目光扫过墙角,几个空药剂瓶歪斜地堆在那里,标签被粗暴地撕去,只留下几道参差不齐的纸边。瓶口凝结着淡蓝色的结晶,在幽绿的光线下诡异地闪烁着。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药味就越发浓重,混合着霉变和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与之交织的,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不是一两个人的,而是无数压抑的、破碎的闷咳,犹如无数台老旧的蒸汽机在黑暗中艰难运转。
顺着岩壁上荧荧发亮的苔藓指引,在曲折的洞穴中拐过几个弯,就看见带路的男孩正紧贴岩壁,探头向前张望。对方察觉到脚步声,猛地回头,见是他跟了上来,慌忙将食指竖在唇前,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另一侧,微光从穹顶垂落的钟乳石表面漫溢开来。那些覆着晶化物质的石棱将光线折射成粼粼波纹,在岩壁与尘埃间缓缓流淌,为整个洞穴披上一层温柔的薄纱。
借着这病态的光亮,江恪看清了蜷缩在各处的身影。几个孩子躲在堆积如山的废旧布料之间,更多的则是三三两两挤作一团,相互依偎着取暖。最小的那个看上去仅三四岁,正瑟瑟发抖地被一个稍大的孩子搂在怀里;而年纪最大的似乎也不过十二三岁。
手腕、脖颈,甚至有些人连脸颊上都爬满了青紫色的血管网。几个孩子的皮肤上已经出现半透明的晶状斑块,在微弱的荧光下泛着诡异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