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亮的螺丝钉从黑发能力者的指间滑落,在地面上弹跳两下,打着转滚到男孩脚边。
似是感受到了危险,男孩又往后缩了半步。瘦小的身影在强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可能会被热浪吞噬,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望向江恪。
“册子上写着,你们早晚会来这里。”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八度,却又在尾音处泄了气似的弱下来,“……还写着,只要能得到你们的帮忙,大家就都能得救。”
“哦?”
简单的音节被拖得意味深长。江恪眯起眼,慢悠悠地蹲下身来,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与男孩平视:“那个神奇的册子,现在在哪里?”
虽然从仰视变成了平视,可男孩仍能从面前的黑发能力者身上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因姿势的改变而减弱,甚至反倒变得更重了些。他下意识再次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上了方才被对方放在地上的能量箱,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慌乱中扶住箱体稳住身子,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一旁,又强迫自己转回来。
“在、在村里藏着……”男孩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夜莺阿姨特意交付过……不能……不可以随便带出来的……”
汗珠顺着晒得通红的脸颊滚落,在沾满灰尘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痕。
江恪突然轻笑一声,曲起指节抵住下巴,转头看向在场另一位成年人,上扬的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哎,你觉得呢?这小子的话能当真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沙掠过金属接缝时发出的呜咽声。
被询问的向导似乎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仍半跪在金发女孩身旁,手指悬停在额前寸许之处。银灰色发丝被汗水浸湿,有几缕黏在苍白的颈侧。若不是指尖偶尔的细微颤动,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燥热的风卷着沙粒掠过,金属板材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几粒细小的沙砾打在能力者的后颈上,带来细微刺痛。
“行吧,那就按我的方式来。”江恪无所谓地耸耸肩,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男孩身上:“既然你想要找我们帮忙,那么总该拿出点诚意吧?至少先回答一下我之前的疑惑。”
男孩茫然地眨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沙尘。
显然已经不记得几天前在电梯井底的那次短暂相遇中对方究竟问过什么。
见状,江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将人拽到自己跟前,又重复了一遍:“说清楚,你们到底怎么来的?”
拇指不偏不倚压在已经结疤的伤口上。
所造成的尖锐刺痛让男孩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挣扎,从牙缝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回答:“走、走来的……”
“徒步穿越荒漠?”江恪挑眉,目光扫过男孩沾满沙尘的裤脚和开裂的鞋底,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就你们两个小家伙?”
“因为我……我能预测尘暴,比其他人都准……”
预测尘暴?
闻言,悬在女孩额前的手指略作停顿。原本流动的精神触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如退潮般被缓缓收回,白予简这才抬起头来。浅灰色双眸与江恪的目光短暂相接。
无需言语,身为搭档的能力者便领会了他的意思,松开钳制,侧身让出空间。
下意识揉了揉发红的下巴,刚重获自由的恍惚还未散去,男孩就看见另一只的手已经伸到了自己面前。掌心向上,指节修长,纹路间还残留着些许淡蓝色的光晕,仿若即将熄灭的萤火,随着呼吸的节奏明灭不定。
“把手给我。”
男孩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迟疑片刻,终于还是迈步上前,轻轻将手放了上去。冰凉的触感让他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却被轻轻握住。
“别动。”
白予简的声音依然温和,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他虚握着男孩的手腕,指尖微移,自然地搭在脉搏处。
下一秒,男孩忽然睁大了眼睛。
一股清冽的凉意自相触的皮肤缓缓渗入,既不刺骨也不突兀,仿佛山涧清泉漫过,悄无声息地浸润着自己紧绷的神经,让心底的不安渐渐消散。
而浑然不觉,自己的额头上正隐约浮现出蛛网状的淡蓝色纹路,转瞬即逝。
片刻之后,白予简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起。
男孩体内的神经脉络状况出奇地正常。那些本该狂暴肆虐的辐射变异因子,此刻却像进入冬眠般安静蛰伏,呈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平衡状态。
这样的情形,在他翻阅过的所有案例记录中都未曾出现过。
江恪抱臂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指节轻叩手肘的节奏时快时慢,透着几分若有所思。
见白予简结束检测后向自己点头示意,黑发能力者咧开嘴笑了起来,突然伸手不由分说地揉上那颗乱糟糟的脑袋。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