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冰凉得不似活人,瘦削的指节如嶙峋山石般凸起,甚至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和干涸的血垢,显得格外狰狞,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将布料生生攥出了道裂口。

    雕刻着双蛇纹章的金属袖扣在拉扯中微微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她艰难地侧过脸,干裂的嘴唇几乎触到男孩耳廓,气若游丝地轻声呢喃道:“这、标志……不可以……为什么……来……”

    声音轻得仿佛一缕烟,但在场的两个成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男孩明显僵硬了一瞬。

    手指停在半空,指节泛白,好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住了手腕。破旧的袖口垂落,露出瘦得见骨的小臂。上面布满细小的针孔痕迹,有些已经结痂,成了暗褐色的斑点,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肿,渗出淡蓝色的液体。

    但仅是片刻的停顿。下一秒,悬停在女孩脸颊上方的亚麻布再次落下,继续轻轻擦拭起来。

    而当再次抬头时,那双眼睛里的惶恐与不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令人心惊的决绝。视线先是掠过白予简袖间那枚金属扣,短暂停留后沿着修长的手臂缓缓上移,越过他微抿的唇角,最终落在几步之外的江恪身上。

    “你们是从塔里来的。”

    并非疑问句。

    江恪低头打量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孩子,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

    男孩咽了口唾沫。

    “大老远到这里来,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调查。”

    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但尾音还是颤抖着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子。尽管需要极力仰头才能对上江恪的视线,脖颈线条却绷得笔直,犹如一杆不肯弯折的标枪。

    “这附近的村落都很……排斥塔。”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反复演练过千百遍,“你们是无法从他们口中得到任何想要的信息。”

    狂风夹裹着沙尘呼啸而过,使得男孩踉跄了一下。

    不过他迅速压低重心稳住身形,甚至还借着风势向前迈出半步,主动拉近与面前这位黑发能力者的距离:“但我能帮你们。”

    江恪突然低笑一声,嘴角勾起了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可不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主。”指尖随意地敲击着腰间的匕首鞘,声音沉了几分,“说吧,什么条件?”

    正是之前压在自己颈间的那一把。

    男孩深深吸了口气,此刻却转而看向白予简。干燥的唇瓣开合几次才挤出声音:“作为交换,能拜托你……能拜托您治好大家吗?”

    紧咬的下唇渗出一丝血迹,但本人似乎浑然不觉。

    原本已稳定流转的银蓝色光晕微微一颤,仿若被风吹乱的蛛网。

    “这是你的请求?”白予简抬眸,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还是你们口中那位‘夜莺’的请求?”

    他刻意将目光聚焦在男孩脸上,尽可能避开与江恪有任何视线接触。

    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能力者正摆弄着一枚不知从何处翻找来的螺丝钉,让它在指间灵活地翻转,同时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如果是夜莺的意思,当事人不露面,反而让小孩子来传话……”忽然收住动作,螺丝钉的尖端稳稳停在拇指上,尖端闪着寒光,直指男孩的眉心,“这样的态度,可看不出有想诚心合作的意思啊。”

    男孩下意识往后一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红痕。

    虽稍作迟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是我们的请求。”声音比先前多了几分坚定,“和夜莺阿姨无关,她只是……”

    话到一半突然停住。

    脏兮兮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仿佛在斟酌该如何描述那位神秘人物的立场。

    “哦?”江恪微微偏头,拇指轻巧一弹,螺丝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又乖顺地坠回摊开的掌心,“只是什么?”

    男孩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突然话锋一转:“我妹妹的记性特别好。”

    “你们戴的牌子上,每个字母、每个数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指了指江恪胸前的金属铭牌,C-3906,又指向白予简胸前的B-7721,“那天回去后,她连饭都不吃,就抱着夜莺阿姨的小册子翻来翻去。”

    语速越来越快,像是生怕被打断。

    “上面有你们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