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黑暗仿佛有实质般压迫着感官。
头顶井口处漏下一缕昏黄光线，在斑驳的管道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看看我抓到了什么。”
刻意压低的嗓音从右侧阴影中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循声转头，恰好迎上一道突然亮起的手电光束。白予简下意识眯起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在强光中收缩成细线。
待视线重新聚焦，眼前的画面使之呼吸节奏不禁出现了微妙紊乱。
江恪像拎着小猫后颈般一手提着一个孩子。男孩约莫八九岁，怀里死死抱着那捆电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脏兮兮的小脸上有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像是擦亮的黑曜石。破旧防风镜歪斜挂在额头，随着挣扎动作摇摇欲坠。另一个女孩看起来年纪更小些，橘红色的辫子从兜帽边缘溜出来几缕，在光束下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小鬼，这里可不是什么游乐场。”
声音带着刻意的凶狠，犬齿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刻意营造出威胁的气场。但白予简注意到他抓着衣领的手指其实留了余地。指节微微弓起，避免勒到孩子的脖颈。
尽管如此，从绷紧的肩线和微微前倾的站姿来看，自己这位搭档依旧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在半空中徒劳蹬着腿的男孩突然挺起瘦小的胸膛：“我们知道秘密通道！”尽管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带着掩不住的骄傲，“大人们都不许我们来这儿，但这里藏着能治好妹妹的药——”
“什么药？”
白予简无声地上前一步。影子在井壁上延伸，将两个孩子完全笼罩。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男孩的亢奋。小女孩也猛地瑟缩，把脸更深地埋进兜帽里，橘红色的辫子随之轻轻颤动。
“蓝、蓝色的药水……”男孩突然结巴起来，目光在白予简银灰色发丝和浅灰色色瞳双眸来回游移，“妹妹她、她最近晚上都疼得直哭，只有夜莺阿姨的蓝药水能止住。可……可从上周开始就买不到了……”
“夜莺？”
尾音危险地上挑，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闪过一瞬锐芒。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致使男孩的防风镜从头顶滑落。
金属边框在地面弹跳两下，在寂静的井底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白予简侧目，捕捉到搭档眼中转瞬即逝的异样：“你认识？”
却见对方的视线微妙地游移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弯腰放下两个孩子：“只是入塔前听过些传闻。”
动作看似随意，却在松手前不着痕迹地托了一下，以确保两人都站稳。
脚刚沾地，男孩就扭身要跑，却被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稳稳按住了肩膀。
“急什么。”黑发能力者顺势蹲下，与两个孩子平视，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男孩沾满机油的外套和女孩磨破的裤脚，“看这身打扮，应该是附近村落的小孩。”
两个孩子同时僵住了。男孩男孩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女孩则把脸更深地埋进兜帽里。
“就算有秘密通道，外面那场沙暴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恪突然凑近，指尖轻轻敲击着男孩怀里的电缆：“说吧，谁指使你们来的？”
男孩梗着脖子喊道：“少瞧不起人了！”尽管声音发颤，还是倔强地扬起下巴，“不就是沙暴嘛，我闭着眼都能——”
橘发女孩突然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猛地一拽，将未说完的话语直接掐断在空气中。露出的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一样。
见此，白予简蹲下身，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覆上女孩紧握的手。
“别怕。”
细瘦的手掌在指尖轻压下缓缓展开，露出内侧密布的血管。那些青紫色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隐约能在其中看到荧光般的液体缓慢流动，泛着病态的光。
是长期辐射损伤导致的典型病征。
握着的手颤抖不止，但不是病症带来的虚弱震颤，而更像是源于……惊惧？
视线在两个孩子身上稍作停留，抬眼看向江恪，发现对方也有着同样的凝重。于是利落地从腿包取出两支抗辐射剂，拇指挑开其中一支的保险盖，顺势托住女孩颤抖的手腕——
“别碰她！”
男孩突然扑向白予简，声音里带着变声期前的尖锐。
然而下一秒，匕首鞘“咔”地一声横在他喉前，堪堪抵住突起的喉结，将人钉在原地。
“安静点。”
虽然声音懒洋洋的，但抵在男孩喉间的力道分毫不减。江恪微微俯身，阴影笼罩着男孩：“急什么，又没说要你付钱。”
“谁、谁知道你们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万一是毒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