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恪双手插兜跟在白予简身后半步的位置,漫不经心地用靴尖踢开一个锈蚀的空罐头。金属容器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滚动声,最终撞在远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破。”
他随手在墙上抹了一把,指腹便蹭到层黏腻的未知物质,于是立即嫌恶地皱起鼻子,在作战服上用力擦拭:“啧,也太不像样了。”布料上顿时多了道污痕,霉味混合着难以名状的腐败气息直钻鼻腔,“派我们来这儿,其实只是为了折腾人吧?美名其曰‘废土生存训练’什么的。”
并做了个夸张的干呕表情。
指尖微顿,无声地叹了口气,但白予简没说什么。目光始终未从面前悬浮的哨站立体结构图上移开。指尖快速滑动,将几个重点区域标记成醒目的红色。
“所以——”江恪突然凑近了些许,伸手触碰那片浮动的光影,使之立刻荡开一阵涟漪:“我们先去哪儿呀,指挥官?”
最后那个称呼被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的调侃。
白予简微微侧身调整投影角度,避开干扰,淡然回应道:“按照流程,应该先检查生活区和水循环系统。”
“流程?在这种地方?”
“正因为在这种地方,才更要按流程来。”
话音未落,指尖已落在走廊右侧那扇斑驳的金属门的把手上。白予简微微蹙眉,腕间稍稍用力,门轴立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多年未动的关节突然被强行扭转。
随后,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霉变的织物混合着某种酸败的有机溶剂,其中还夹杂了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几乎在同一瞬间,江恪已经侧身上前,不动声色地将白予简挡在身后。按在匕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起青白。
室内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诡异。
六张简易行军床整齐排列,每张床铺都保持着使用过的状态:被子叠成标准的方块,枕头摆放端正,连凹陷的弧度都如出一辙。这种刻意的“整齐”在废弃的哨站中显得格外不协调。
门边的墙面上钉着值日表。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上面的字迹被粗暴划掉,干涸的墨迹在纸上晕开成一片模糊的黑色痕迹。
江恪率先走进房间,来到最近的床铺前。抽出匕首,用刃尖挑起枕头——
一本发黄的旧日志静静躺在床单上。封面上的褐色污渍在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化学药剂残留下的痕迹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指尖轻转,匕首在掌中灵巧地翻了个面,改用侧面轻轻拨开日志的扉页。动作小心得不像这位能力者平时的作风。
年久脆化的纸张发出细碎声响,几片碎屑从边缘簌簌飘落。
纸页上的字迹起初工整清晰,但随着翻阅逐渐变得潦草凌乱,笔画越发急促,有几处甚至划破了纸张。墨汁在纤维间晕染开来。
到最后几页时,那些字迹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几乎难以辨认。
而末页中央赫然画着一个用暗红色颜料涂抹的扭曲人形。夸张拉长的四肢像蜘蛛的节肢般伸展,畸形的头部轮廓在纸面上投下不安的阴影,给人一种随时会从纸面挣脱而出的错觉。
角落里标注着的,赫然是两天前的日期。
盯着那个扭曲的人形符号看了几秒,江恪故作轻松地吐槽:“啧,这审美可真够呛。”
说完正准备合上日志,打算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却有一抹凉意突然缠上手腕。那只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玉般光泽,指尖带着不寻常的低温,力道却坚定得不容抗拒。
“等等。”白予简微微倾身靠近,发丝擦过对方的肩头,用另一只手指向人形符号旁,“你看这里。”
那抹银灰色在江恪余光中微微摇曳。
能力者微微眯起眼睛,顺着对方的指引看去。
仅仅只是几道杂乱的划痕,毫无规律地交错在纸面上。可当专注凝视,那些断裂的笔画竟渐渐连接起来,拼凑出模糊的字形:
“地下”、“们”、“下面”……
字迹扭曲变形,笔画凌乱地纠缠在一起,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过。最后一笔仿若失控般突兀拖长,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仿佛书写者仓促间被强行打断了动作。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又不约而同转向尚未关闭的全息投影。
在立体结构图中,哨站几乎每个房间、每台设备都在地面之上,唯独储藏室的位置标注着细若发丝的向下箭头,好似无意间划过的痕迹。若非特意寻找,几乎不可能从中发现这隐蔽的错层设计。
江恪突然转身,在房间里快速搜寻起来。
他先是利落地踹翻几张床铺,仔细检查是否有隐藏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