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透。
待极为细微的晶体开裂声响起,所有触须骤然拧成一股,化作螺旋状的冲击钻,沿着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缝全力突进。随后屏障表面的符文链条疯狂闪烁,试图修复破损,却在触须的暴力入侵下接连崩断,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咔、咔、咔……咔!
最终,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整个屏障轰然炸裂!
爆发的能量在虚空中掀起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无数记忆碎片从柱体内部喷薄而出,拖曳着幽蓝色的尾焰四散飞溅。
它们表面无一不浮动着病态的暗蓝色雾霭,边缘还生长着扭曲的黑色丝状物。那是精神污染具象化的神经突触,正在虚空中不断抽搐、伸展。但一经触碰,就会突然膨胀,表面鼓起血管状的凸起,随即爆裂成更多细小的记忆残渣。
这些带着强烈排异反应的记忆残片,绝不可能是白予简精神图景中的原生产物。
枯瘦老人咳血的画面如锋利冰晶般率先沿着精神触须刺入白暮云的意识,紧接着是沙暴中抱着妹妹的男孩、地下室皮肤变异的孩……记忆碎片里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每一片都携带着原主人最深刻的绝望,在接触的瞬间就引发了精神层面的剧烈灼烧感。
汹涌的无序记忆洪流甚至倒灌进白暮云的意识海,令其微微震荡。
但也仅此而已。
无数银蓝色光丝迅速交错层叠,构筑成一张庞大的神经网络。每处节点都在高速运算,将涌入的混乱记忆精准切割、归类、隔离。
无用的情绪,无意义的挣扎,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目标始终清晰。
找到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触须群在碎片洪流中游走,避开明显被污染的记忆残渣,专注于寻找边缘清晰、色泽稳定的片段。每一次攫取都伴随着高效的解析。
精神力在飞速消耗,但白暮云并不在意。
他早已习惯这种消耗,甚至享受这种狩猎般的快感。在混沌中锁定猎物,再将其彻底撕碎。
直到触须终于锁定了那块异常的记忆碎片。
在无数飘散的记忆碎片中,唯独这一块格外不同。
它不像其他记忆那样飘忽不定、支离破碎,反而诡异地悬浮在原地,仿佛被某种力量固定在这片精神废墟的中央。碎片表面覆盖着蜂巢状的暗纹,六边形光斑以固定频率明灭,看上去像是某份被精心封存的档案。甚至还能隐约感受到其上覆盖的某种意志。
仿佛这块碎片并非被动隐藏,而是被刻意放置于此,等待被发现。
白暮云的精神触须微微一顿,随即谨慎地缠绕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预期中坚固的精神壁垒并未出现。触须只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抵抗……不,与其说是抵抗,还不如说是某种程式化的条件反射。不见丝毫试图主动防御的迹象。
异常顺利的突破反而让白暮云绷紧了意识。
可就在他迟疑的刹那,记忆碎片已然被驾轻就熟的精神触须完全解析。紧接着,他的意识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世界在坠落中翻转,广袤的沙漠如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沙粒并非普通的黄褐色,而是泛着诡异的银灰,似乎是被某种能量场长期辐射后的异变产物。天穹之上,则是一轮苍白色的月亮悬挂高处,表面布满血管般的裂纹深处渗着暗红色微光。
然而此时他的意识仍在不断下坠,全然没有停歇之势。
直到白暮云看见了它。
一座黑塔。
它深埋于沙海之下,塔身被无数暗红色的锁链缠绕。
那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流动的数据流构成,每一道锁环上都浮动着陌生的符文,像是某种被刻意加密的古老语言。锁链彼此交织,时而收紧,时而松弛,仿佛在压抑着塔内某种即将破封而出的存在。
“找到了。”
而在被白暮云入侵精神图景的同时,现实之中,冷汗正顺着白予简的额角滑落,在其下颌悬成摇摇欲坠的水珠。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仿佛只是在承受一场轻微的精神负荷,而非被强行入侵图景的剧痛。
不过由精神触须传回的讯息让白暮云愈发确信,对方只是在强撑。
也正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在白予简低垂的额发之下,那双隐隐流转金芒的浅灰色眼眸……
平静得近乎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