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整个医疗室的空气都为之一震。

    悬浮的尘埃在能量激荡中疯狂旋转,形成无数微型漩涡。

    精神触须与黑红能量展开激烈拉锯。前者如蛛网般层层缠绕,后者则若困兽般左冲右突。随着更多的银蓝光丝从指间涌出,暴烈的黑红火焰被缠绕、压制,逐渐分割驯化,最终化作细碎火苗,温顺地依附在江恪皮肤表面。其整个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瞳孔中的竖纹如融化的琥珀般缓缓扩散,最终凝固成涣散的状态。

    暴起的肌肉线条一点点松弛,钳制着白予简的手指也慢慢松开,只在对方脖颈上留下几道泛白的淤痕。

    白予简趁机挣脱钳制,染血的手掌抵住龟裂的墙面,踉跄着站起身来。墙面的裂痕在掌心下不断蔓延。细碎的混凝土簌簌落下。

    喉间翻涌的血气让每次呼吸都像吞咽刀片,但他仍固执地伸手探向江恪耳后的神经接口。最后残存的精神力顺着指尖涌出,如同冬夜里最后一簇倔强的火苗,沿着神经脉络向意识深处那座摇摇欲坠的黑塔缠绕而去。

    “咳……”

    又一口鲜血溢出唇角,在下颌拉出一道暗红的细线。

    即便自己的图景因过度透支精神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颅骨内来回穿刺,白予简仍然死死盯着面前能力者那早已失去焦距的眼睛,直到确认对方最后一丝清明也被银蓝色的潮水彻底淹没。

    但他仍然没有停下动作。

    还不够。

    咬紧牙关,猛地加重力道,指腹下的皮肤因过度用力而凹陷。

    那双总是平静的浅灰色眼眸此刻暗沉如暴风雨前的海面,瞳孔边缘再度泛起不正常的暗金色流光。

    本该温和的精神触须也显露出从所未有的侵略性。它们不再是疏导时涓涓细流的银蓝光丝,而是化作滔天巨浪,裹挟着近乎暴戾的精神力,粗暴地冲刷着能力者精神图景中的每一寸领地。

    沙海在精神力的冲击下剧烈翻涌,黄沙如同沸腾的水银般扭曲变形。

    而在沙海之下的最深处,那座摇摇欲坠的黑塔周围,无数银蓝色的锁链从精神力的漩涡中凝结成型,每一节锁链都泛着刺骨的寒光,划出凌厉的轨迹,犹如深海巨蟒般缠绕上斑驳的塔身。

    金属碰撞的轰鸣在精神图景中回荡,震得整个意识空间都在颤抖。

    新铸的枷锁一寸寸收紧,将那些挣脱束缚的记忆碎片逐个重新封入深渊:

    由于方才自己那番探而索挣脱束缚的真实记忆,经锁链绞杀而支离破碎;

    将病患者的记忆碎片强行吸纳入精神图景所造成的精神污染,正化作幽蓝色的光点四散逃逸;

    由白景明所发起的突袭的相关记忆片段,于精神沙海中炸开又迅速湮灭,只剩下几缕即将消散的涟漪,尚未完全扩散就被生生掐灭;

    与反抗军秘密接触以及联络的画面,宛若被撕碎的老旧胶片般不断剥落,搅碎;

    抵达尘星哨站后日复一日的维修工作,被强行压缩转为冰冷的数据流,剥离了所有情感;

    收到外派任务离开塔后所遭遇的种种,在精神浪潮的冲刷下分崩离析……

    随着最后一段记忆被银蓝锁链紧紧缠绕,拖向意识深处那座摇摇欲坠的黑塔,塔身表面的裂缝在精神力的修补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断裂的锁链重新熔接,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期间偶尔迸溅的刺目火花在精神图景中划出短暂的亮痕。

    白予简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固执地维持着精神力的输送,直到最后一缕外溢的记忆被彻底封存于塔底,直到那座黑塔重新归于亘古的沉寂。

    江恪的身体猛地一颤,肌肉绷紧到极限后又突然松弛。高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整个人向前倾倒。额头重重撞在面前向导单薄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白予简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金属墙面。黑发散乱地垂落,几缕发丝蹭到了自己的脸颊,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温热的鼻息有规律地拂过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悬在半空的手指终于缓缓垂下,银蓝色的精神光丝如同退潮般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精神图景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逐渐演变成尖锐的啸叫,仿佛有千万只金属蜂在颅内疯狂振翅。

    银灰色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浅灰色的瞳孔也逐渐失去焦距,却仍倔强地不肯完全涣散。喉结艰难地滚动着,试图咽下不断上涌的血腥气,可终究没能成功——

    “咳……!”

    一口暗红的鲜血猝不及防地从唇间溢出,溅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上,于深色布料上迅速晕染开来。

    指尖微微抽搐,银蓝色的精神光丝如风中残烛般闪烁不定,最终彻底熄灭。而膝盖终是支撑不住,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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