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向东和刘青山来得低调,各骑了一辆自行车,披着普通棉袄,像是两个来串门的老街坊。
刘德厚被赵山河叫过来做陪,他亲自在灶台前炒菜,油烟呛得他直咳嗽,却不耽误他笑得满脸褶子。
饭吃到一半,外头传来敲门声。
赵山河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县工业局的何局长,是赵山河特意交代刘青山请过来的,目的是给刘德厚再吃一颗定心丸。
另外一个是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崭新的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山河同志吧?”何局长伸出手,笑容和煦,“这位是新调到我们局里的小徐干事。”
“今天刘县说要到你这来吃饭,我想着把他也带来,你们年轻人嘛,有共同话题。”
赵山河目光在那个小徐干事脸上停了一瞬。
徐正阳!
前世赵山河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这张脸,不过没现在年轻罢了。
“欢迎,”赵山河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变,侧身让开,“何局,里边请。这位……徐同志也请。”
“哎呦,赵同志太客气啦!”徐正阳立马接过话头,脸上的笑容像绽开的花,一边进门一边脱下自己的棉袄。
“早就听说赵同志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青年才俊!”
“何局跟我提您的时候,我这心里就痒痒,想着一定要来见识见识!”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圆润,听着让人很是舒服。
进了屋,徐正阳也不等让,主动帮着挪椅子、摆碗筷。
见刘德厚从灶台边过来,手上沾着油星子,立马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过去。
“想必这位就是刘厂长吧?您辛苦您辛苦,快擦擦手,这种活哪能让您干?”
徐正阳撸起袖子,往厨房走去,声音压低了些。
“等过段时间您调过来,我还得多指望您指导我工作呢。”
刘德厚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调动稳了!
饭桌上,徐正阳更是八面玲珑。
他先给马向东斟酒,杯子举得低低的。
“马局,我敬您,您在咱们县里的威望,那是实打实的。我初入仕途,还请您多多指点。”
又转向刘青山,笑容更盛。
“刘书记,您主政咱们县这么些年,老百姓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转。”
“我在局里也常听同志们念叨,说您是咱们县里的定海神针。我早就想拜访您,今天总算逮着机会了!”
何局长在旁边看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满意。
这年轻人是他带来的,会来事,给他长脸。
…………
散场时,何局长和刘德厚先走了。
徐正阳落在后面,在门口跟赵山河握了握手。
“赵同志,”徐正阳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往后都在一块混地,抬头不见低头见,您这船大,有机会,也捎我一段?”
赵山河笑了笑,抽回手:“徐同志说笑了,彼此彼此。”
徐正阳笑了笑,“那就改日再来拜访。”说完,转身下楼。
赵山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回到屋里,赵山河反手插上门栓。
马向东躺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解开了衣服最下面的两颗扣子。
“这帮孙子可算走了,咱们爷儿仨能好好说说话了。”
刘青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赵山河:“听老马说,你要去鄂省?捞一个被打倒的老教授?”
赵山河拉过椅子坐下,点了点头:“是沈志平的父亲,沈志平就是……”
“嗯,我知道他,”刘青山放下茶杯打断道,“那孩子没了,可惜。”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但你想好了没,鄂省离咱们这可有几千里地呢,那老教授是下放改造的黑五类,单靠乔团,未必能把人带出来。”
“当地的革委会、军管会,层层关卡,哪一道卡住了,人都出不来。”
赵山河一笑,给两位叔叔续上了茶。
“这不还得二位叔叔帮帮忙,想想法子吗?”
刘青山跟马向东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随即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我给你支个招,别打着‘平反’的旗号去,那玩意儿太扎眼,地方上没人搭理你。”
“你就走‘病重保外就医’的路子,让乔团帮你想想办法,想来他们也乐得甩掉一个快死的包袱,应该会顺水推舟。”
赵山河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马向东补充:“到时候你拿着局里给你开的公函,方便你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