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15岁的你见过什么?
的这具身体里翻译过一遍,翻译出了一个成熟演员对“一个十五岁少年压住怕”的理解。

    他演的是“压住怕”的结果。

    他没演“怕本身”。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看见一百八十匹马的尘烟和刀光从坡下冲过来,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压住怕”。

    是怕。

    纯粹的、本能的、瞳孔收缩的怕。

    这个怕他没演出来。

    他把这个怕跳过去了。

    他直接演了“已经压住怕之后”的那个朱瞻基。

    这中间那一秒,他省略了。

    罗一峰没喊过。

    王学齐问他“十五岁见过什么”。

    问的就是这一秒。

    陈默站在监视棚里。

    站了很久。

    他转身走出监视棚。

    外面的草原上风很大,副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站在远处,看着他,没人上来打扰。

    陈默走到自己的马旁边。

    他没有上马。

    他把自己身上那套十八公斤的样甲解开了。

    不是全解。

    他只解开了护胫和两片臂甲。

    他把那些卸下来的部件放在地上。

    他又解开了胸甲的一条皮带。

    样甲在他身上变得松了一些。

    整个样甲开始有一种下坠感。

    那种下坠感让他的身体不得不往前稍微弓一点。

    陈默站在马旁边,感受这种下坠感。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第一次穿上真正的战甲,他不可能穿得很稳。

    他会感到这副甲比他的身体大。

    他会感到这副甲是压在他身上的,而不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之前把甲穿得太稳了。

    他把自己演成了一个熟练的将军。

    一个十五岁的皇太孙,不是一个熟练的将军。

    陈默把刚才解下来的部件捡起来。

    他重新穿上。

    这一次,他没有把所有皮带都扣到最紧。

    他让两片臂甲之间的皮带松了一格。

    他让头盔的系带松了半寸。

    现在这套甲在他身上的感觉,是晃的。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第一次穿甲上战场,他身上的甲就该是晃的。

    陈默牵着缰绳,上了马。

    他坐在马上,他感觉到甲的晃。

    他朝监视棚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副导演看到了。

    他拿起对讲机。

    “各部门,再来一次。”

    “十分钟后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