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马上,看着坡下那一片黄尘和刀光。
他的脸上,没有怕。
他的呼吸是稳的,他的肩是直的,他的双手放在缰绳和弓上,动作精准。
他演的是一个十五岁的皇太孙,在他爷爷身边看瓦剌骑兵冲阵。
陈默演的这个朱瞻基,冷静、克制、有大将之风。
他深吸一口气,从马鞍旁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
搭弓。
仰头。
天上那只鹰从他头顶上方掠过。
引弓。
松手。
箭飞出去。
鹰从天上落下来。
箭头擦着鹰翅下,箭镞斜斜地往坡下那片瓦剌骑兵阵中飞去。
瓦剌骑兵在尘烟里停下。
全场安静了。
那一箭射得精准、干净、漂亮。
罗一峰没有立刻喊停。
他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
看了整整十五秒。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
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停。”
“休息十分钟。”
陈默在马上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条不对。
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他刚才演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准的。
从抽箭到搭弓到松手,没有一处走样,他那张脸上的表情也是准的,一个十五岁的皇太孙在军前的冷静、克制、该有的所有东西。
他都演到了。
可是罗一峰没喊“过”。
陈默从马上下来,他自己下来的,没用马夫扶,他下来之后牵着马走到土坡边,把马交给一个马倌。
他走到监视器那边。
他没去问罗一峰。
他只是走到监视器的侧面,看着罗一峰回放刚才那一条。
回放开了。
画面上的陈默骑在马上,面朝坡下那一片黄尘和刀光。
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罗一峰按了暂停。
他指着屏幕上陈默那张脸。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监视棚的帘子被掀开。
王学齐走了进来。
他也没说话,他只是走到监视器旁边。
王学齐看着屏幕上陈默那张脸。
他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他问陈默。
“你十五岁的时候,见过什么?”
陈默愣住了。
他看着王学齐。
王学齐没再往下说。
他转过身,走出了监视棚。
陈默站在监视棚里。
罗一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副导演说了一句。
“下一场的预备时间延长一个小时,让陈默自己缓缓。”
副导演应声出去安排。
罗一峰也站起来,走出去。
监视棚里只剩陈默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张脸。
那张脸冷静、克制、稳重。
一个二十四岁的中戏毕业生,凭着他这几年磨出来的功夫,可以演出来的最好的一个“朱瞻基不怕”的脸。
但是这不是朱瞻基。
这是一个二十四岁的中戏毕业生演的朱瞻基。
陈默把屏幕上的画面定格。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十五岁的时候他见过什么?
他高二。
他见过最吓人的事是他父亲在工地上摔断了腿。
他记得那天他放学回家,家里没人。
他打电话给他妈,他妈在电话那头哭了一声才把事情说出来,他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手在抖。
他那时候怕。
他怕得很。
他没让任何人看见。
他把手机放下,开始写作业。
他写了两个小时的作业,然后站起来去做饭,然后去医院看他爸。
那两个小时他一直在怕。
他没让任何人看见。
陈默闭上眼睛。
他把那两个小时又过了一遍。
过完以后,他睁开眼睛。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脸。
然后他笑了一下。
他终于懂了王学齐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他不会演怕。
是他一直在用一个二十四岁的陈默回忆他十五岁时候的怕,他把那个怕在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