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清理“检举箱”的小吏张三打了个哈欠,手里提着个破布袋子,一脸的不情愿。这石狮子嘴里能有什么好东西?除了枯枝败叶,就是些醉汉塞进去的呕吐物,或者是哪个无聊散修写的“谁家狗叫声太大”的废话。
他伸手进去掏了一把。
果然,一手黏糊糊的烂泥味。
“晦气。”
张三骂了一句,刚想把手里的东西甩进布袋,动作忽然顿住了。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牛皮纸的触感,封口处还有硬质的火漆。
这年头还有人用火漆封信?
他好奇地把那信封抽出来,借着晨光看了看。信封上没写收件人,只用极其工整的馆阁体写了一行字:
《关于青云仙城聚仙堂重大安全隐患及商业欺诈行为的紧急呈报》
这标题……有点那个味儿啊。
张三是个在体制内混日子的老油条,平时看惯了那些“我要告死他”、“青天大老爷做主啊”的大白话。突然看到这么个充满“官威”的标题,心里竟然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撕开了火漆。
抽出里面的纸,只扫了一眼,张三的瞳孔就缩成了针尖。”
这词儿,这格式,这数据。
张三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这哪是散修写的?这分明象是上面派下来的暗访巡查使写的内部通报啊!
尤其是那句“若不及时处置,恐引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严重影响仙城声誉”,直接戳中了执法殿那帮老爷们的死穴。
最近新来的那位铁面副殿主,正愁抓不到典型立威呢。
张三咽了口唾沫,也不嫌脏了,把信往怀里一揣,撒腿就往殿内跑。
这哪里是检举信,这分明是他张三升职加薪的投名状!
……
巳时三刻。丹器街。
今天的丹器街比往常都要热闹,但这种热闹透着股诡异。
往常这时候,聚仙堂门口早就排起了买低价丹药的长队,那两个迎宾女修嗓子都要喊哑了。可今天,门口冷清得象个鬼屋。
反倒是街对面的茶馆,挤得水泄不通。
“啪!”
醒木一拍,说书的刘大嘴唾沫横飞。
“列位看官!咱们修仙之人,求的是长生,不是速死!可偏偏有人心黑手狠,把那要命的火毒掺在丹药里,卖给咱们这些苦哈哈的散修!这哪里是聚仙,分明是聚魂!”
“好!”底下有人叫好。
“这聚仙堂的丹药我早就不敢吃了!”一个满脸麻子的修士嚷嚷,“上次吃了两颗,拉得我差点把肠子吐出来,原来是中毒了!”
“何止啊!听说烂泥巷的老赵,就是吃了他们的药,现在废人一个,只能等死!”
人群里,几个昨晚在茶馆被林风“问诊”过的受害者,此刻成了现身说法的活招牌。他们举着手里的残次品,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舆论这东西,就象干草堆里的火星,一旦点着了,风一吹就能燎原。
聚仙堂内。
马坤正烦躁地走来走去。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没人来?”他冲着伙计吼道。
伙计缩着脖子,一脸苦相:“掌柜的,外面……外面都在传咱们的丹药有毒,说吃了会死人。还有人说咱们的法器会爆炸……”
“放屁!”
马坤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哪个不长眼的敢造谣?冯家的招牌他们不认了?”
他刚想带人冲出去教训那帮乱嚼舌根的散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哐当!”
那种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的声音,只有执法殿的制式铁靴才能发出来。
马坤心里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两队身穿黑铁甲胄的执法卫兵已经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
紧接着,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早上捡到信的小吏张三。
“执法殿办案。”
中年人——也就是那位新上任的副殿主,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马坤身上,象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猪。
“聚仙堂涉嫌制售假劣丹药、危害修士安全,现依法查封,所有人员带回问话。”
马坤愣住了。
他在这里横行霸道好几年,跟执法殿的老关系户没少喝酒,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你……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马坤强挤出一丝笑,试图套近乎,“我是马坤啊,冯家……”
“闭嘴。”
副殿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挥手,扔出一块留影石。
半空中投影出一幅画面:正是烂泥巷老赵那张惨白的脸,还有他手里那个聚仙堂的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