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边缘地带,也就是林风现在所在的“下城区”,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夜明珠,只有忽明忽暗的油脂火把,把人的影子拉得象鬼一样长。空气里弥漫着汗臭、馊水和廉价脂粉混合的味道。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前面的巷子口传来。
林风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
那是“烂泥巷”,住的都是些伤残或者修炼出了岔子的低阶修士。
他压低帽檐,顺着墙根溜了过去。
巷子深处,一个瘦得象骷髅一样的男人正瘫坐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个破酒坛子,一边咳一边往嘴里灌劣质烧酒。每一次咳嗽,都会带出点暗红色的血沫子。
这人林风有点印象,叫老赵,以前是个挖矿的好手,据说攒了不少钱想冲地仙中期,结果买了一批丹药闭关,出来后就废了。
林风放慢脚步,装作路过的样子,在老赵面前停了下来,叹了口气。
“老哥,这肺伤……还没好利索呢?”
老赵醉眼惺忪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半天才聚焦在林风身上。
“好?嘿……好个屁!”老赵骂骂咧咧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这辈子算是……算是交代了。”
林风蹲下身,从袖子里摸出半块干硬的灵面饼子,递了过去。
“吃点东西垫垫吧,光喝酒伤身。”
老赵愣了一下,没接饼子,反倒是警剔地盯着林风:“你谁啊?想干嘛?”
“我也是苦命人。”林风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那身破烂行头,“刚飞升没多久,本来想炼点丹药混口饭吃,结果今天炉子被人砸了。”
听到“炉子被人砸了”,老赵眼里的警剔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谁砸的?”
“聚仙堂的人。”林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恨和无奈,“说我抢了他们生意。”
“聚仙堂……”
这三个字象是某种开关,瞬间引爆了老赵的情绪。他猛地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
“那帮畜生!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老赵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老子就是信了他们的邪!当初为了突破,花光积蓄在聚仙堂买了三瓶‘特级凝气丹’……结果呢?啊?结果呢!”
他猛地扯开胸口的衣襟。
借着微弱的火光,林风清淅地看到,老赵的胸口布满了黑色的纹路,象是一张狰狞的蜘蛛网,死死锁住了他的心脉。
那是丹毒淤积的征状。
而且是非常严重的火毒。
林风眼神微动,悄无声息地激活了袖口里的玉简。
“老哥,你这……是被丹毒反噬了?”林风装作惊讶的样子,伸手想要查看,“他们卖假药?”
“假药?那是毒药!”
老赵抓住林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象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又象是在宣泄满腔的恨意。
“我吃下去第一颗就觉得不对劲,经脉像火烧一样疼。去找他们理论,那个姓马的掌柜……就是那个马坤!他说是我自己功法不行,还要打断我的腿!”
“我有证据!我有瓶子!”
老赵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瓷瓶,上面赫然印着聚仙堂的标记。
“这里面还有半颗没吃完的……我一直留着,就是想有一天能告倒他们!可是……可是哪怕是执法殿,也不敢惹冯家啊……”
说着,这个七尺汉子竟然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风轻轻拍着老赵的后背,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接过那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夹杂着焦糊味。
林风心里冷笑。
这哪里是凝气丹,分明是用废弃的火晶石粉末掺了点劣质灵草根茎搓出来的。火晶石粉末如果不经过九次提纯,里面的火毒足以烧毁地仙初期修士的经脉。聚仙堂这是为了省成本,直接拿人命填。
“老哥,这东西能借我看看吗?”林风诚恳地看着老赵,“我懂一点药理,或许能找出这里面的猫腻。如果能证明这丹药有毒,执法殿就算想包庇,也得掂量掂量。”
老赵泪眼朦胧地看着林风:“你……你不怕冯家?”
“怕。”林风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寒光,“但我更怕窝窝囊囊地被人欺负一辈子。”
……
离开烂泥巷的时候,林风手里多了一个瓷瓶,玉简里多了一段声泪俱下的控诉。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一个废人的证词,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