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医生!丁医生!可让我好找啊!”
一个油腻中带着惊喜的男声突兀响起。丁秋楠脚步一顿,眉头瞬间蹙紧,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她抬头,只见崔大可那矮胖滚圆的身影,从前院门洞那边灵活地晃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到令人作呕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网兜表皮发皱、显然放了有几天的苹果。他显然精心“打扮”过,头发抹了发油,穿着不合身的卡其布外套,但袖口的油污和那股混着烟味汗味的体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崔大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丁秋楠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能打听到她新搬的地址,还追了过来!
“嘿嘿,丁医生,瞧你说的,我想知道你在哪儿,还能打听不到?”崔大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小眼睛里闪着令人不适的精光,又往前凑了凑,把手里的苹果递过来,“这不,一听说你调到总厂,还搬了家,我立马就来看你了!一点心意,别嫌少!以后咱们离得近了,有啥事,你吱声!我在采购口,人面儿广!”
他刻意强调“人面儿广”和“打听到”,既是显摆,也是隐隐的威胁,暗示丁秋楠躲不开他。丁秋楠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医务箱的带子,骨节泛白。她性格清冷内敛,不擅与人争执,更厌恶这种死缠烂打的纠缠,此刻只觉一阵反胃和无力。
“我不需要!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欢迎你!”她语气坚决,侧身想绕过崔大可。
“哎,别走啊丁医生!”崔大可像堵肉墙似的又挪了一步,正好挡住,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无赖,“老同事叙叙旧嘛!你看你,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多孤单!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这院里我看了,破破烂烂的,哪比得上楼房?要不,我给你另外找个好地方?我认识房管所的人……”
他的话越说越不堪,手甚至想往丁秋楠胳膊上搭。丁秋楠又惊又怒,正要大声喝止——
“崔大可!把你的脏手拿开!”
一声带着怒意的清叱炸响。梁拉娣刚接了小女儿回来,正进院子,看到这一幕,火气“噌”就上来了。她把吓得往她身后躲的小女儿往旁边带了带,几步冲过来,一把将丁秋楠拉到自己身后,叉着腰,怒目瞪着崔大可。她身上还穿着沾着点点焊渍的工装,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刀,气势十足。
崔大可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个穿着工装、带着孩子的女人,立刻又挺起了那肥硕的肚子,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嘴脸,斜着眼打量梁拉娣:“我跟丁医生说话,关你什么事?一边凉快去!哟,还带着个拖油瓶……”
“闭上你的臭嘴!”梁拉娣声音更厉,手指差点戳到崔大可鼻子上,“丁医生是我们院的!你在这骚扰女同志,就关我的事!崔大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在机修厂那会儿,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管采购,手脚不干不净,看人下菜碟,厂里谁不知道?现在还敢追到这儿来撒野?赶紧给我滚!”
梁拉娣在机修厂多年,对崔大可的德行一清二楚。这人在厂里名声早就臭了,只是会钻营,又有点小权,很多人敢怒不敢言。没想到他狗改不了吃屎,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崔大可被梁拉娣当众揭短,脸上青红交加,尤其是听到“手脚不干不净”,心里更是虚了一下,但嘴上更硬了:“梁拉娣!怎么,自己日子过不下去了,跑这儿来多管闲事?我告诉你,老子的事轮不到你插嘴!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
“不然怎么样?”一个平静却带着冷意的声音接过了话头。南易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自己屋门口,手里还提着把刚刮完鱼鳞、闪着寒光的菜刀。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出来的,身上还系着围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平时温和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崔大可,目光扫过他刚才试图碰触丁秋楠的手。
“南易?你也在这儿?”崔大可看到南易,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不屑的表情,“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厨子。怎么,在机修厂食堂混不下去了,也巴结上总厂,调过来了?拎把菜刀吓唬谁呢?告诉你,老子是正经干部!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他试图用身份压人,但“正经干部”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他那副尊容,只显得可笑。
南易慢慢走过来,挡在了梁拉娣和丁秋楠身前,与崔大可面对面。他个子比崔大可高,虽然清瘦,但站姿笔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手里那把菜刀在他手中,不像凶器,倒像件趁手的工具。
“崔采购,”南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干部不干部,得看做什么事。在机修厂,你那些事儿,大家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