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本账。丁医生现在是总厂的职工。你跑到这里来纠缠骚扰，已经不对。丁医生明确让你离开，梁师傅也请你离开，你现在还在这里口出恶言，威胁邻居，这就是你的‘干部’做派？”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崔大可躲闪的眼睛：“采购科的账，经得起查吗？以次充好的零件，虚高的报价，那些不明不白的‘损耗’和‘招待费’……崔采购，你真以为，调到总厂，以前在机修厂干的那些烂事，就没人知道了？就一笔勾销了？”

    南易在机修厂食堂，消息灵通，对崔大可干的那些腌臜事早有耳闻，只是以前事不关己，也懒得理会。但现在这家伙欺负到自己邻居头上，还如此嚣张，他就不客气了。这番话，句句戳在崔大可最心虚的地方，比梁拉娣的怒骂更有杀伤力。

    崔大可脸色“唰”地白了，额头上冒出汗来。南易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总厂已经在查了？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胡说什么！血口喷人！我要告你诽谤！”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南易不为所动，举起手里的菜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动作随意，却让崔大可脖子一凉，“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我们院子。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这里，骚扰任何一位住户，我不介意用这把切菜的刀，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当然，我也会立刻向总厂保卫处和你们机修厂领导反映，崔大可在工作时间，擅离职守，跑到总厂职工宿舍寻衅滋事，骚扰女职工，并且……可能有严重的经济问题需要核查。”

    最后那句话，南易是看着崔大可的眼睛说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崔大可心上。他知道，南易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如果真的闹到保卫处，再翻出旧账……崔大可不敢想下去。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对着崔大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神里全是鄙夷。

    “滚！”

    “快滚吧！什么玩意儿！”

    “再不走真报保卫处了！”

    在众人一致的声讨和南易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崔大可彻底怂了。他怨毒地瞪了南易和梁拉娣一眼，又贪婪而不甘地看了一眼后面脸色苍白、但眼神清冷的丁秋楠，知道今天彻底栽了。他一跺脚，将手里那兜烂苹果狠狠摔在地上，苹果咕噜噜滚得到处都是。

    “行！你们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丢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崔大可夹着尾巴，在众人的嘘声中，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四合院，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

    看着那肥胖的身影消失，丁秋楠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梁拉娣连忙扶住她：“丁医生，没事吧？别怕，那种人就是纸老虎！”

    “谢谢，梁大姐，南师傅，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丁秋楠的声音有些发颤，是后怕，也是感激。她没想到，南易和梁拉娣会如此坚决地保护她，尤其是南易，平时看着温和，关键时刻竟有这般胆识和口才，直指崔大可的要害。

    “谢啥，都说了是邻居，应该的。”梁拉娣拍拍她的手，又对南易说，“南师傅，刚才多亏了你。没想到你还知道他那些破事。”

    南易将菜刀收到身后，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摇了摇头：“在机修厂就听说过，不是个东西。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大胆，还敢追来。丁医生，你以后下班注意点，锁好门。我看他不会轻易罢休。”

    丁秋楠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南易说得对，崔大可临走时那眼神，充满了怨毒。这次被赶走，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自己一个孤身女子，难道以后都要活在提心吊胆中吗？

    邻居们也围过来安慰了几句，帮忙把地上没摔坏的苹果捡了捡，又骂了崔大可几句，才各自散去。但大家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崔大可的出现，像一颗老鼠屎，坏了院里刚刚因新人入住而带来的一点新气象。所有人都隐隐觉得，这事儿，恐怕还没完。

    丁秋楠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只觉得浑身发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攫住了她。崔大可就像附骨之蛆，无论她怎么躲，都摆脱不掉。白天在医务所忙碌带来的充实感，此刻荡然无存。难道就因为自己无依无靠，就要一直忍受这种骚扰和威胁吗？她该怎么办？继续麻烦南师傅和梁大姐？他们能护她一时，还能护她一世吗？

    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和脆弱，淹没了她。她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昏黄的灯光下，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无助。而窗外，夜色渐浓，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