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借着他的力道轻盈落地,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裙摆和头发。剧院门口灯火通明,巨大的海报上,《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剧名和那对经典的蝴蝶造型在灯光下格外醒目。门口已经排起了不算长的队伍,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或者扶老携幼的家庭,空气中弥漫着周末特有的轻松和期待氛围。
程坤锁好车,两人很自然地并肩走向检票口。程坤个子高,步伐大,但有意放慢了速度,迁就着冉秋叶的步子。冉秋叶走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剧院门口淡淡的油漆和灰尘味道,让她有些微醺。她偷偷侧目看他,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冷硬而清晰,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神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带着一种惯常的、不易察觉的审视。但当他偶尔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又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能捕捉到的温和。
“人还挺多。”冉秋叶找着话题,低声说。
“嗯,经典剧目,又是周末。”程坤应道,很自然地将两人手中的票递给检票员。检票员撕下副券,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走进剧院大厅,空间豁然开朗。高高的穹顶,华丽的水晶吊灯,深红色的丝绒帷幕,一切都透着这个时代娱乐场所特有的、略带奢靡又庄重的气息。观众们低声交谈着,寻找着自己的座位,气氛热闹而不嘈杂。
他们的座位在楼下中间靠前的位置,视角很好。找到座位坐下,柔软的座椅,适中的距离,让冉秋叶很满意。她将小手提包放在膝上,微微侧身,对程坤说:“位置真不错。我之前还担心票太靠后呢。”
“工会发的票,一般不会太差。”程坤坐下,身姿依旧挺拔,目光已经投向了前方尚未拉开的深红色幕布,似乎在评估着剧场的结构和音响效果。他总是这样,无论在哪里,都会下意识地观察和分析环境。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观众席的嘈杂声也随之降低,最终归于一片充满期待的寂静。只有舞台两侧的脚灯和顶灯还亮着,勾勒出舞台朦胧的轮廓。
一声悠扬的、带着淡淡哀婉的丝竹前奏响起,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灯光聚焦,布景呈现——是江南水乡的私塾学堂,假山流水,翠竹掩映,古意盎然。
演出开始了。
饰演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演员功底扎实,唱念做打,一板一眼,将那个流传千古的爱情悲剧,深情而克制地呈现在舞台上。祝英台女扮男装求学时的聪慧灵动,与梁山伯同窗三载的相知相惜,十八相送时的依依不舍与暗藏机锋,楼台相会时的悲痛欲绝,到最后双双化蝶的凄美浪漫……演员的演绎情感饱满,唱腔婉转动人,很快就将观众带入了那个充满礼教束缚却又真情涌动的年代。
冉秋叶看得十分投入。她本身就是语文老师,对古典文学和传统文化有着深厚的兴趣和鉴赏力。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品味着台词的精妙,演员身段的优美,以及剧情背后蕴含的社会批判与人性光辉。偶尔,她会微微侧过头,想跟程坤低声交流一句看法,但看到他专注看着舞台的侧脸,又怕打扰他,便忍住了。
而程坤,也确实在认真地观看。他的专注,与冉秋叶沉浸在艺术欣赏中的专注不同,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带着分析意味的观察。他看演员的走位调度,看灯光布景的配合,看音乐对情绪的渲染,甚至看台下观众的反应。这出戏他以前或许看过片段,或许听过故事,但像这样坐在剧院里完整观看,还是第一次。他并非不懂欣赏美,只是他习惯性的思维模式,让他总会不自觉地拆解表象,探究其内在的逻辑和运作方式。
当演到“十八相送”,祝英台频频用景物比喻暗示自己是女儿身,而憨厚的梁山伯却浑然不觉时,台下响起了阵阵会心的轻笑和惋惜的叹息。冉秋叶也忍不住莞尔,轻轻摇了摇头,为梁山伯的“呆”感到好笑又心疼。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程坤一眼,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恰好,程坤也在这个时候,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她相遇。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明亮。他没有笑,只是几不可察地对她轻轻颔首,仿佛在说:这一段设计得很巧妙。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眼神的交汇,冉秋叶却觉得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热。她连忙转回头,重新看向舞台,但心思却有一瞬间的飘忽。舞台上祝英台的唱词仿佛在耳边变得模糊,只剩下身边这个人沉稳的呼吸和存在感,无比清晰。
幕间休息的灯光亮起。观众席响起一片松气声、交谈声和起身活动的声音。
“要去走走吗?或者喝点水?”程坤低声问。
“嗯,出去透透气吧。”冉秋叶点头。两人起身,随着人流慢慢走出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