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席,来到相对宽敞的休息厅。这里人也不少,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购买剧院提供的小吃和瓜子。
他们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站定。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已经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初现轮廓。
“你觉得怎么样?”冉秋叶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坤,带着分享和探讨的期待。
“演员功力很深,特别是祝英台的扮演者,眼神和身段转换很到位,将人物的机智和深情都演活了。”程坤客观地评价道,“舞台布景虽然简单,但意境营造得不错。‘十八相送’那一段的戏剧冲突和情感铺垫,是整出戏的一个小高潮。”
他的评价专业而冷静,完全是从戏剧艺术和表现手法的角度出发。冉秋叶听了,心里有些佩服,也有些……小小的失落。他好像完全没有被剧中那缠绵悱恻的爱情所打动?还是说,他习惯性地将感性体验也理性分析了?
“那……你觉得梁山伯这个人,是不是太迂腐,太不解风情了?”冉秋叶换了个角度,带着点女孩子特有的、对爱情故事的“挑剔”。
程坤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她眼中那点细微的、未被满足的期待。他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道:“从戏剧人物塑造来看,梁山伯的‘呆’和‘迂’,是必要的性格设定,是为了强化悲剧的必然性和戏剧张力。如果他一早就识破,故事就无法成立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闪烁的霓虹,声音低沉了几分,“不过,从现实角度看,或许不是他太呆,而是他太‘信’。他相信同窗之谊,相信世俗礼法,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表象,却没有看透表象之下隐藏的真心和真相。有时候,过于坚信某些东西,反而会成为蒙蔽双眼的枷锁。”
这番话,既回应了冉秋叶的问题,又似乎隐约触及了更深层的东西。不是对爱情本身的感慨,而是对人性、对认知局限性的思考。这很符合程坤一贯的思维深度。
冉秋叶听得有些怔忡。她没想到程坤会从这个角度来解读梁山伯。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颇有道理。梁山伯的悲剧,固然有时代和礼教的原因,但何尝没有他自身性格和认知局限的因素?她看着程坤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内心世界,远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深邃和复杂。他不仅能管理庞大的工厂,精通技术,还能对一出古典戏曲有如此独到的见解。这让她在钦佩之余,更多了几分想要深入了解的渴望。
“你说得对。”冉秋叶轻声说,眼神柔和,“有时候,最真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细节里,或者,被最习以为常的认知所掩盖。需要用心,才能看见。”
程坤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清丽认真的脸上。休息厅柔和的光线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晕彩。她此刻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思考和认同。他心底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但眼神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暖了一分。
休息时间结束的铃声响了。观众们开始陆续返回座位。
“我们进去吧。”程坤说。
“好。”
两人重新回到座位上。下半场的演出更加悲情和浓烈。“楼台会”的悲痛控诉,“哭坟”的凄厉绝望,到最后“化蝶”的浪漫升华,将剧情推向了最高潮。当两只美丽的“蝴蝶”在舞台上翩跹起舞,象征着爱情超越生死、获得永恒时,台下不少感性的观众已经掏出了手帕。
冉秋叶也看得眼圈微红,被剧中人物真挚的情感和悲剧的命运深深打动。当最后一场的幕布缓缓合拢,剧院灯光重新亮起,掌声如雷般响起时,她还沉浸在那种怅然若失又感动不已的情绪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掌声渐歇,观众开始起身离场。
“走吧。”程坤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而温和,将她从剧情中拉回现实。
“嗯。”冉秋叶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拿起手提包,跟着程坤随着人流慢慢向外走。走出剧院大门,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外面已是繁星满天,灯火阑珊。
“我送你回去。”程坤走向停车的地方。
“好,谢谢。”冉秋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夜色中挺拔的背影,想起刚才戏里戏外交织的种种,想起他制住刘文杰时的利落,想起他看戏时专注的侧脸和幕间休息时那番深刻的见解……一种混合着欣赏、依赖、心动和淡淡甜蜜的复杂情绪,在她心里悄然弥漫开来。
这一次,当她坐上自行车后座,很自然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时,动作里少了几分最初的羞涩和试探,多了几分全然的安心和亲昵。她将脸颊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拂过耳畔,车轮碾过路面,以及他身体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