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懂但觉得很厉害的问题，有时候就是过来坐坐，喝杯水，聊聊天。何雨水心里门儿清，但她乐见其成。冉老师长得好看，脾气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又有学问，和哥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顺眼。而且冉老师对她也好，从不把她当小孩看，总是客气地叫她“雨水同志”，还夸她饭菜做得好，有时候带点小点心给她，教她认字也特别耐心。

    “咔嗒。” 外间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响。

    何雨水眼睛一亮，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哥，冉老师，你们回来啦！汤刚好，再炒个青菜就能吃饭了！”

    程坤和冉秋叶一前一后进来，带进一身室外暮春傍晚的微凉气息。冉秋叶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布挎包，笑着对何雨水点头：“雨水同志，又来叨扰了。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今天炖了汤？”

    “是啊，冉老师！”何雨水欢快地应道，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很自然地走过来，先接过冉秋叶脱下的薄外套，帮她挂在门后的衣钩上，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程坤的布拖鞋放好，“萝卜排骨汤，小火煨了一下午了，可烂乎了！冉老师您今天可有口福了，这萝卜是我早上去菜场挑的，水灵着呢！”

    “雨水同志，你可真是太能干了。”冉秋叶看着何雨水麻利的动作和红扑扑的、带着汗意的笑脸，心里暖暖的，由衷地赞叹，“每次来都让你这么忙活，真是不好意思。”

    “哎呀，冉老师您可别这么说！”何雨水连连摆手，小脸因为兴奋和灶火的热气更红了，“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您和哥说话，我听着都长见识！您快坐，我炒青菜，很快的！”

    程坤去洗手，冉秋叶则将挎包放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很自然地走到靠墙的书架前。那里已经有一个固定的位置，放着她陆续带来、程坤尚未读完或认为值得反复翻阅的书。她将今天带回来的那本关于振动分析的旧译本，插回它原来的位置，目光在书架上扫过，那里整齐排列的书籍，既有厚重的技术手册和外文专著，也有文史哲类的书籍，甚至还有几本诗集和小说，无声地展示着主人广博的涉猎。她从中抽出一本程坤上次推荐给她、关于古代水利工程管理智慧的小册子，就着屋里温暖的灯光，随意翻看起来，姿态娴静，仿佛在自己书房。

    饭桌上，气氛温馨融洽。何雨水兴奋地分享着今天在胡同口的见闻——卖糖人的老爷爷出了新花样，前院陈家的小孙子学会走路了，隔壁胡同好像搬来了一户新人家……程坤安静地吃饭，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冉秋叶则微笑着倾听，适时地接一两句话，或问问细节，让何雨水说得更起劲。她也学着程坤的样子，给何雨水夹一筷子排骨，柔声说：“雨水同志，多吃点，你正在长身体呢，又这么辛苦。”

    “谢谢冉老师！”何雨水受宠若惊，连忙也给冉秋叶夹了一块最好的肋排，“冉老师您也吃！您教书更费脑子！”

    程坤看着两个互相夹菜的女子，没说什么，只是将汤盆往桌子中央推了推，示意她们多喝点汤。

    “雨水同志，”冉秋叶喝了一口汤，品味着那醇厚的鲜香，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汤匙，看向何雨水，眼神认真，“你上次说，想学着记记账，把家里的开销理清楚。我这两天想了想，画了一个简单的收支表格，你要不要看看？这样记起来清楚，月底也好算总账。” 说着，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用活页纸仔细装订的小本子，翻开，里面是用钢笔绘制的清晰表格，分门别类，还细心地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线。

    何雨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接过本子，翻看着那工整漂亮的表格，又惊又喜：“冉老师！这……这太麻烦您了！还专门给我画……”

    “不麻烦，顺手的事。”冉秋叶温言道，“你先照着这个记，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觉得哪里不合适，随时问我。学会理账，以后自己当家也有底气。”

    “嗯！我一定好好学！”何雨水用力点头，捧着那个小本子，像捧着什么宝贝，眼圈都有些泛红。她长这么大，除了哥，很少有人这样细致地为她着想，教她实实在在有用的东西。冉老师是真心对她好。

    程坤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冉秋叶温婉的侧脸和何雨水激动的小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眉宇间那份惯常的冷峻，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蒸汽氤氲中，似乎融化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