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一步登天了。
下班后,他抱着那件偷来的旧工装,几乎是飞奔着回了四合院。关上门,他立刻找出那个破脸盆,从水缸里舀出水,又偷偷去中院公用水管那里接了点凉水,开始拼命地搓洗那件工装。
洗完,他等不及晾干,就凑在将熄未熄的炉火边烘烤。浓重的水汽和肥皂味混合着工装本身陈年的油腥气,在屋里弥漫,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件渐渐冒出热气的蓝色布料,仿佛在凝视他璀璨的未来。
衣服终于半干,他迫不及待地脱下身上那件臭气熏天的破棉袄,换上这件虽然依旧硬邦邦、带着霉味和劣质肥皂味、款式老土的旧工装。衣服有点小,绷在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酗酒而有些浮肿的身上,并不合身,袖口也短了一截。但他站在水缸前,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看着水中那个模糊的、穿着蓝色工装、脸上带着未愈伤痕和古怪亢奋神情的倒影,心里却涌起一股巨大的、扭曲的满足感。
看,这不就像个人样了吗?干净了,整齐了!阎老师看到,一定会满意!女老师看到,说不定……也会觉得他精神,是个过日子的人!
他对着水中的倒影,咧嘴笑了笑,露出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腰板,拉开房门,朝着前院阎埠贵家走去。他要问问,阎老师那边,有信儿了没有?他的“女老师媳妇”,什么时候能安排见面?
这一次,他走在院子里,尽管身上的旧工装依然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颓败和怪异,尽管他的步伐依旧拖沓不稳,但他的头,却昂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