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除夕夜的医院暖廊特别暖
    腊月三十,除夕。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四九城上空的冬阳,便早早地收起了它最后一点吝啬的暖意,沉入了西边铅灰色的云层之后。暮色四合,像一滴浓得化不开的墨汁,迅速浸染了整座城市的轮廓。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加浓烈、更加喧嚣的光与热,却从千家万户的窗户里、门缝中,不可抑制地喷薄而出。

    在区医院妇产科三楼那间安静的观察病房里,这一切外界的喧腾与热烈,都被厚厚的墙壁和紧闭的窗户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遥远而沉闷的、如同潮水拍岸般的隐约回响,以及窗外偶尔炸开、映亮夜空一角的璀璨花火。

    秦淮茹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医院统一的白色棉被。她的脸色比昨日又好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痛楚淡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母亲的、沉静的柔光。她看着小槐花睡得很熟,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红扑扑的脸蛋在灯光下像一枚温润的玉。何雨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正小心地替秦淮茹擦拭着手和脸。

    “外面……真热闹。”秦淮茹侧耳听着那遥远的、闷雷般的鞭炮声,眼神有些恍惚,轻声说道。这个时候,她应该在贾家那间狭小但熟悉的屋子里,忍着拮据,尽力为孩子们张罗一顿像样的年夜饭,在贾东旭的遗像前摆上碗筷,听着棒梗和小当兴奋的叽喳声,在清冷与期盼中,熬过这辞旧迎新的夜晚。而今年,她却躺在这充满陌生气息的医院里,身边是刚出生一天、脆弱得令人心颤的女儿,和一个非亲非故、却给了她最大依靠的年轻姑娘。

    “嗯,过年了嘛。”何雨水点点头,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冲淡了病房里过于冷清的消毒水味,“秦姐,等您好了,明年过年,咱们也在家好好热闹热闹!给小槐花也穿新衣,放小鞭!”

    秦淮茹看着何雨水明亮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虚弱的、却真实的笑容:“好,明年……”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程坤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的那个硕大的、沉甸甸的藤编多层食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哥!”何雨水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

    秦淮茹也挣扎着想坐直些:“程处长,您怎么又来了?这大过年的……”

    “过年,总要吃饭。”程坤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脱下大衣挂好,动作不疾不徐。他先看了一眼秦淮茹怀里的槐花,见她睡得安稳,又看向秦淮茹:“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身上有点劲儿了。”秦淮茹忙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食盒吸引。

    程坤打开食盒。最上面一层,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饺子,白胖胖,元宝似的,还微微冒着热气。下面一层,是几个用带盖搪瓷缸子分装的菜:浓油赤酱、颤巍巍的红烧肉;清蒸得恰到好处、洒了葱丝的整条鲤鱼;金黄软嫩的鸡蛋羹;碧绿清爽的蒜蓉小白菜。最下面一层,是一个大号的保温桶,里面是奶白色、飘着油花和枸杞的鸡汤。旁边还有一小包洗干净的葱段、一小碟醋和辣椒油。

    “呀!这么多好吃的!”何雨水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都看直了。这年月,这样丰盛的一桌菜,哪怕是过年,在普通人家也极为罕见,更何况是在医院里。

    秦淮茹也看得愣住了,喉咙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自怀孕后期,她就没好好吃过一顿像样的,昨天生产耗尽了所有精力,今天虽然喝了粥,但腹中依旧空落落的。眼前这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年夜饭,对她虚弱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都是一种巨大的、难以抗拒的抚慰。

    “做的都软和、好消化的。”程坤一边说,一边拿起带来的干净碗筷,先给秦淮茹盛了半碗鸡汤,又夹了几块鱼肉和鸡蛋羹,放在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慢点吃,别着急。”

    他又给何雨水也盛了饭,夹了菜。

    “程处长,您也吃啊。”秦淮茹有些不安。

    “嗯。”程坤自己也盛了饭,但他吃得不多,主要是看着她们吃,偶尔动几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不露痕迹地照顾着——给秦淮茹的汤凉了,他就把保温桶的盖子打开散热;何雨水够不到的菜,他就用公筷夹过去;看到秦淮茹似乎对某个菜多看了一眼,下一筷子就会出现在她碗里。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那永不停歇的、作为背景音的鞭炮轰鸣。但这份安静,与之前的清冷截然不同。它被食物的热气、诱人的香气,以及一种无形的、家人围坐般的温馨氛围所充满。昏黄的灯光下,秦淮茹小口地喝着温热的鸡汤,感受着那鲜美的暖流滑过食道,熨帖着冰冷的胃,也一点点驱散着身体深处的寒意与虚弱。何雨水吃得脸颊鼓鼓,眼睛满足地弯成了月牙,不时小声赞叹着“这肉真香”、“鱼一点不腥”。

    程坤看着她们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过于锐利沉静的眼眸,在灯光和食物热气的氤氲下,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他偶尔会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不时被远处升起的烟花照亮,绚烂的光芒一闪即逝,映在他沉静的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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