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特殊的、在医院病房里进行的年夜饭,吃得缓慢而安宁。没有推杯换盏的喧闹,没有家长里短的闲聊,只有食物的香气,咀嚼的轻响,和彼此之间那种无言的、却异常踏实的陪伴。秦淮茹吃着吃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掉了下来,混进碗里的鸡汤。她没有去擦,只是低下头,更小口、更珍惜地喝着。她知道,这顿饭,这份在年关岁末、生死边缘得到的守护与温暖,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吃完饭,何雨水抢着收拾碗筷。“哥,秦姐,你们歇着,我去洗碗!”她动作麻利地将碗碟收回食盒,提着保温桶和几个需要清洗的搪瓷缸子,就要往外走。水房在走廊尽头。
“我帮你拿过去。”程坤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较重的保温桶。
两人前一后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比病房更冷清,灯光也更暗一些,只有尽头水房的灯亮着,投来一片昏黄的光晕。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在这里听得更清晰了些,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水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哗哗的水流声从一个没关紧的水龙头传出。何雨水将食盒放在水池边,拧开热水龙头,医院的热水限时供应,除夕夜倒是大方,开始仔细地清洗碗碟。程坤将保温桶放在一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边的墙上,静静地看着她。
水声哗哗,热气蒸腾。何雨水低着头,露出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颊边。她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每一个盘子,都用热水冲了又冲,用手指细细抹过。昏黄的灯光,蒸腾的热气,将她纤细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朦胧,又带着一种居家的、动人的温暖。
窗外,一阵特别密集、特别响亮的鞭炮声骤然炸响,几乎盖过了一切声音,连水房的窗户玻璃都似乎被震得嗡嗡作响。璀璨的烟花光芒,透过高高的、蒙着灰尘的窗户,在水房斑驳的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变幻的光影。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达到顶点的刹那,一直静静看着的程坤,忽然动了。他几步走到何雨水身后,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握住了她湿漉漉的、还带着洗洁精滑腻泡沫的手腕。
何雨水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落。她惊愕地转过头,对上程坤在昏暗光线和蒸腾水汽中显得异常幽深专注的眼眸。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冷静到近乎淡漠的沉静,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却让她心尖发颤的暗流。他的掌心很烫,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透过她湿冷的皮肤,直抵心底。
“哥……”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细微的、带着颤音的音节。
程坤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另一只手,关掉了哗哗作响的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被窗外那依旧鼎沸、却仿佛突然被推远的鞭炮声所充斥。水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近在咫尺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暖气管道里水流隐隐的呜咽。
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轻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何雨水仰着脸,心跳如擂鼓,脸颊在热气和他目光的双重灼烧下,迅速染上了动人的绯红。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室外带来的清冽寒气,以及一种独属于他的、强势而令人心安的气息。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程坤低下头,何雨水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身体僵硬,却又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了一点点,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和眼睫。
窗外,又一波更加猛烈、更加绚烂的烟花凌空炸开,红的,绿的,金的,银的……将水房斑驳的墙壁和两人紧挨的身影,映照得明明灭灭,光影流转。那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仿佛就炸响在头顶,掩盖了世间一切细微的声响。
水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彼此粗重未平的喘息,和暖气管道单调的呜咽。何雨水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嘴唇红润,眼神迷离,像只受惊后又被温柔安抚的小鹿,依偎在他怀里,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有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快乐地跳动。
程坤看着怀里少女娇艳欲滴、感情萌动的模样,眼底的暗流缓缓平息,重新变得深不见底,但那份专注和温柔,却并未褪去。
“收拾好了吗?”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
何雨水这才猛地回过神,想起自己还在洗碗,结果半个小时都没洗好,脸更红了,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好了,就剩冲一下……”
程坤松开了她,退开一步,给她让出空间。何雨水手忙脚乱地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匆匆冲洗了几下碗碟,胡乱塞回食盒,又胡乱擦了擦手。整个过程,她都不敢抬头看程坤,只觉得脸上的热度快要烧起来了,心里却像揣了一百只快乐的小鸟,扑棱棱地想要飞出来。
窗外,除夕夜的喧嚣依旧,但似乎已经与这方小小的、弥漫着未散旖旎的水房无关了。何雨水提着食盒,跟在程坤身后,走出水房,回到灯光冷白的走廊。她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