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弥漫着一股隔夜的饭菜馊味、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没点灯,也没生炉子,就裹着一件油渍麻花、棉花都结了块的破棉袄,蜷缩在冰冷的炕角,手里捏着个空了的小扁酒瓶。
但他没醉。或者说,酒精已经无法麻醉他此刻清醒的痛苦和恨意。他的耳朵像最灵敏的雷达,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后院传来的、哪怕最细微的声响——何雨水清脆的哼唱,碗筷碰撞的轻响,甚至……是秦淮茹偶尔一声温软的、带着笑意的低语。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耳膜,刺进他的心里。他仿佛能穿透墙壁和黑暗,看到那间屋子里,此刻是怎样一派温暖、光明、其乐融融的景象。他何雨柱,像条被冻僵的野狗,只能在这冰冷黑暗的狗窝里,咀嚼着自己的失败、孤独和滔天的恨意。
他想起白天在食堂,他看到程坤和李怀德并肩从办公楼出来,边走边谈,周围的人都恭敬地让路、打招呼。程坤脸上那种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像最锋利的刀子,割着他的神经。他想起下午回院时,碰见秦淮茹挺着大肚子,拎着个小布包往后院走,看见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像没他这个人,径直过去了。那种彻底的无视,比最恶毒的咒骂都让他难受。
凭什么?程坤凭什么就能在厂里春风得意?而他何雨柱,就要在食堂像个孙子一样被人呼来喝去,回到家里对着冰冷的四壁和空酒瓶?
恨意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让他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身体里乱窜。他猛地举起空酒瓶,想砸向墙壁,可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来。砸了又能怎样?除了让自己明天连买最劣质散装酒的钱都没有,还能怎样?他现在连发泄的资本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门口。接着,是易中海那嘶哑得像破锣的声音:“柱子,在屋不?”
何雨柱没应声。易中海也没等他应,直接推开了虚掩的门。一股更冷的寒气涌了进来。易中海佝偻着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微弱的光柱扫了一下屋里,落在蜷缩在炕角的何雨柱身上。
“怎么不点灯?也不生火?想冻死?”易中海皱眉,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
何雨柱动了动,没说话。
易中海叹了口气,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把手电筒放在桌上,那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柱子,我跟你说个事。”他在炕沿坐下,离何雨柱不远,“明天,明天下午,你请个假,早点回来。”
何雨柱终于有了点反应,抬起头,在黑暗中看向易中海模糊的轮廓:“干嘛?”
“干嘛?”易中海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做地下工作般的隐秘,“我给你寻摸了个相亲的!人家姑娘明天过来相看!”
“相亲?”何雨柱一愣,心里那点因为长期压抑和绝望而近乎熄灭的、对“正常生活”的渴望,猛地被点燃了,声音都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真的?哪儿的?多大?长得怎么样?有工作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出来。黑暗里,他眼睛似乎都亮了一下。
易中海在黑暗中摆了摆手,似乎想打断他这连珠炮似的追问,语气有些复杂:“你先别急,听我说。是……是这么回事。我认识厂里机修车间的一个老刘,刘德旺,五级钳工,跟我以前……还算熟。他有个闺女,今年……二十五了,还没说人家。”
厂里同事的女儿!二十五了!何雨柱的心脏不争气地“咚咚”急跳起来。厂里同事!那至少是正经的工人家庭,城市户口!虽然年纪大了点,二十五,比秦淮茹还大两岁呢,但这年头姑娘二十三四没嫁的也有,二十五虽然算老姑娘了,但……但她是工人家庭!而且,二十五了还没嫁,说不定……说不定要求不高?或者有点什么小毛病?但不管怎么样,总比农村的强!要是能成,他何雨柱也算找了个正经工人家庭出身的,说出去也有面子!
这个念头让他血液都有些发热,那些“要比秦淮茹漂亮”、“城市户口”、“正式工作”的妄想,虽然打了折扣,但“工人家庭”、“城市户口”这两条似乎能对上!他立刻脑补出一个虽然年纪稍大、但模样周正、性格温顺、因为眼光高或者家里疼惜才耽误了的、正经工人家庭出身的闺女形象。要是能成,他岂不是也能有个像样的家了?晚上回来有人等,有热饭,说不定……说不定还能让秦淮茹看看,他何雨柱不是没人要!
“一大爷!您……您仔细说说,那姑娘,叫啥?长得……咋样?在哪儿工作?”何雨柱的声音因为急切和兴奋而有些颤抖,他往易中海那边凑了凑,手电筒微弱的光映出他眼中不正常的亮光。
易中海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语气更含糊了些:“叫……叫刘玉华。模样……还过得去,挺本分一姑娘。工作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