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会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秋天的食材丰富,她的花样也多了起来。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小白菜,醋溜土豆丝,偶尔还能做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豆腐汤。她一边忙活,一边哼着时下最流行的歌,歌声和她的人一样,清亮亮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厨房的烟火气,和她轻快的哼唱,是这间屋子最生动的背景音。
吃饭时,通常是何雨水话最多。她会眉飞色舞地讲学校运动会的趣事,讲哪个老师讲课特别逗,讲她参加的文艺宣传队准备排练的新节目。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程坤,观察着他夹菜的频率,咀嚼的表情,然后心里暗暗记下他多夹了哪道菜,下次就多做。程坤话依然不多,但会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简单评价一句“汤咸了”或“火候刚好”。就这么简单的回应,也能让何雨水高兴半天,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有价值的,是被看见的。
秦淮茹通常安静地吃饭,听着何雨水叽叽喳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她会细心地给程坤和何雨水布菜,自己却吃得不多。有时,她会轻声提醒何雨水:“雨水,慢点吃,别噎着。” 或者对程坤说:“程处长,这汤趁热喝,暖胃。” 她的存在,像一块温润的玉,调和着何雨水的跳脱和程坤的沉静,让这顿饭既有生气,又不失安宁。
饭后,何雨水会抢着洗碗,秦淮茹则收拾桌子,擦拭干净。然后,三人可能会在灯下坐一会儿。程坤继续看他的书或文件,何雨水就挨着他坐着,也拿本书看,或者摆弄她的枫叶书签,偶尔抬头看看程坤的侧脸,又赶紧低下头,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秦淮茹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凳子上,就着灯光,继续她的缝补,或者拿着程坤的皮鞋,用软布做最后一次、极其仔细的擦拭。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安静地重叠,分开。窗户关着,将秋夜的凉意挡在外面,屋里只有书页翻动声,针线穿梭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不需要说话,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暖流,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这是他们的夜晚,平淡,琐碎,却充满了真实可触的温暖和依恋。窗户纸依然在那里,谁也没有去捅破,但有些东西,早已水到渠成,心照不宣。他们像三颗沿着各自轨道运行,却又被无形引力紧紧吸引的星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找到了最舒适、最安稳的相对位置。
然而,这片温暖光亮照不到的阴影角落里,有毒蛇在冰冷地吐着信子,不甘地蜷缩着,酝酿着致命的毒液。
何雨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不,或许已经疯了。厂里,程坤风光无限,人人巴结。院里,那个曾经属于他一丝幻想、一点温情寄托的后院,如今夜夜亮着温馨的灯,传出他妹妹清脆的笑声,和秦淮茹……秦淮茹那温软的、他再也听不到的细语。而他,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躲在自家冰冷、肮脏的巢穴里,透过窗缝,窥视着那一片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光明,任由嫉妒、仇恨、屈辱和绝望,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白天在食堂,他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打菜,收票。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仓库女工来吃饭的队伍,搜寻那个身影。看到了,心就像被针扎一下;看不到,又空落落地难受。他看到秦淮茹的气色越来越好,脸上甚至有了点肉,那种恬静安宁的神情,像最锋利的匕首,反复凌迟着他。他也看到食堂主任对程坤那副谄媚的嘴脸,看到工人们谈起“程处长”时的敬畏语气。每一点,都像在他心头的毒火上浇一勺油。
晚上回到死寂的屋里,灌下烈酒,非但不能麻醉痛苦,反而让那股恨意更加清晰、更加灼热地燃烧起来。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做点什么!一定要让程坤付出代价!要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要让他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权力,地位,还有……秦淮茹的依靠!
一个阴狠的、带着强烈自毁倾向的念头,在他被酒精和恨意烧得发昏的脑子里,逐渐成形,越来越清晰。
他不能明着来,程坤现在势大,硬碰硬是找死。他得来阴的。程坤和秦淮茹,还有何雨水,那关系能见得光吗?一个单身干部,一个怀孕的寡妇,一个未出嫁的干妹妹,天天搅和在一起,同桌吃饭,这要是传出去,程坤那身“又红又专”的皮,还能披得住?作风问题,生活腐化,乱搞男女关系……这些帽子,在任何时候都足以毁掉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干部!
对!就从这里下手!何雨柱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骇人的、狂喜的光。他要让全厂、全院的人都知道,程坤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个乱搞男女关系的流氓!秦淮茹也是个不知廉耻、攀附权贵的破鞋!还有何雨水,年纪轻轻不学好,跟程坤鬼混!
他要写匿名信!写给厂党委,写给纪委,写给部里!把程坤和秦淮茹、何雨水那些“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