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翻动的声音,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四合院夜晚的背景音。
然而,这片门内的温馨光亮,投射到门外,在某些人眼里,却成了最刺眼、最不能忍受的酷刑光源。
何雨柱就是那个永远被隔绝在光亮之外、只能在冰冷阴影里窥视的人。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郁。在食堂,他机械地干活,不和任何人多说话,眼神时常放空,或者死死地盯着某个地方,里面翻腾着外人看不懂的、黑沉沉的东西。下班后,他几乎立刻回到自己那间冰冷、杂乱、散发着隔夜饭菜和劣质酒气的小屋。他不开灯,就坐在黑暗里,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后院传来的、哪怕最细微的声响。
他听得见何雨水清脆的笑声和呼唤——“哥!秦姐!”那声“哥”,叫得那么自然,那么亲热,带着他从未享受过的、全然的信赖和欢喜。他也听得见秦淮茹温软的、带着笑意的回应。他甚至能想象出,那间亮着温暖灯光的屋子里,此刻是怎样一番景象: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可口的饭菜,程坤坐在主位,何雨水和秦淮茹分坐两边,她们给他夹菜,对他笑,眼里只有他……
这想象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他猛地抓起手边的酒瓶,对着瓶口狠狠灌下去。劣质白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毒火。他想起自己从前,也曾梦想过这样的场景,和秦姐,甚至加上雨水,坐在一起吃饭,说笑。可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程坤。享受那一切温情的,是程坤。而他何雨柱,像条被彻底遗弃的野狗,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咀嚼着自己的失败、嫉妒和无处发泄的恨意。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白天在院里、在厂里,刻意与秦淮茹的“偶遇”。
秦淮茹的肚子已经很显眼了,走路时不得不微微后仰,手习惯性地扶着腰。她依旧上班,下班,去后院。在院子里碰见何雨柱,她现在连最初那点尴尬和刻意的疏离都省了,直接就是无视。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仿佛他只是院子里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无关紧要的存在物。她不会停下脚步,不会打招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径直就走过去,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存在过。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厌恶,比憎恨,更让何雨柱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屈辱。厌恶和憎恨至少还是一种强烈的情绪,证明他在对方心里还有分量,哪怕是负面的。而无视,意味着你连被她憎恨的资格都没有,你对她而言,已经彻底归零,成了空气。
他就像一条被彻底厌弃、连呵斥都懒得给予的败犬,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淮茹走向新的、更好的归宿,摇尾乞怜得不到回应,狂吠撕咬又不敢,最终只能在无人理睬的角落里,慢慢腐烂,发臭。
有一次,在厂区路上,他远远看见秦淮茹和仓库的几个女工一起走。秦淮茹不知说了句什么,几个女工都笑起来,她也抿着嘴笑,侧脸在秋日的阳光下,竟有一种罕见的、安宁柔美的光彩。那光彩刺痛了何雨柱的眼睛。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躲在路边的宣传栏后面,像个小偷一样窥视着。他看到秦淮茹走路时,手会不自觉地轻轻抚过隆起的腹部,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温柔和期盼的神情。那神情,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因为……孩子的父亲虽然不在了,但她现在有了新的依靠,所以连带着对这孩子,也充满了安宁的期待?
这个念头让何雨柱几乎站立不稳。他背靠着冰冷的宣传栏,大口喘着气。他看着秦淮茹和女工们说笑着走远,那挺着肚子却不再显得凄苦无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厂房的拐角。阳光很好,天很蓝,可照在他身上,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黑暗。
他知道,秦淮茹的世界,已经彻底将他排除在外了。她的悲喜,她的安宁,她的未来,都与他何雨柱再无半点关系。她眼中那曾经或许有过的、因他帮助而起的微弱感激和柔和,如今全都给了另一个人,给了那个将他打入尘埃、夺走他一切希望的男人。
而他,连在她世界里做一个惹人厌的阴影,都做不到了。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不存在。
何雨柱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宣传栏冰凉的铁皮。不远处,工人们下班的人流喧嚣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躲在阴影里、眼神空洞、浑身散发着颓败和绝望气息的男人。他抬起头,看着四合院后院的屋顶,那里,有一扇窗户,透出温暖昏黄的光。那光,曾经或许也让他感到过一丝向往,如今,却成了灼烧他灵魂的地狱之火。
他咧开嘴,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嘶哑难听的声音。笑着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油污和尘土,留下肮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