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窗口后面,何雨柱系着油腻的白围裙,戴着同样油腻的白帽子,机械地挥舞着大勺,给排队的工人打菜。自从上次被罚洗菜切菜打杂,经过一段时间的老实,加上食堂主任确实需要他这手艺应付一些招待,他又被调回了打菜窗口,但待遇没有提高,颠勺的毛病也是不敢犯了,每次打菜都规规矩矩,甚至刻意多给一点,生怕再被抓住把柄。
他的动作熟练,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涌动的、千篇一律的工装和饭盆,耳朵里灌满了嘈杂的人声,心里却像一潭冰冷的、泛不起半点涟漪的死水。只有在某个特定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时,这潭死水才会被投入一块巨石,掀起惊涛骇浪,然后又迅速被更深的冰冷和绝望淹没。
那个身影属于秦淮茹。
她通常和仓库的几个女工结伴来吃饭,排在队伍不算靠前的位置。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因为怀孕,衣服显得有些紧,勾勒出明显的腹部轮廓。她的头发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发卡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略显疲惫却依然清秀的侧脸。她微微低着头,和旁边的女工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偶尔会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每次看见她,何雨柱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无数个傍晚,他给她带饭,帮她干活,听她细声细气地说“柱子,谢谢你”,看她因为一点微小的帮助而流露出的、让他心疼又满足的感激眼神……那些片段,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回,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那时候,虽然秦姐总是愁眉不展,虽然日子艰难,可他觉得自己是有用的,是被需要的,甚至……是有一点希望的。
可现在呢?
秦淮茹几乎不再单独出现在他面前。即使来打饭,也总是和旁人一起,目不斜视。轮到她的窗口时,如果是何雨柱在打,她会微微垂下眼帘,避免与他对视,只是将饭盆递过来,低声说一句“一份白菜,两个窝头”,声音平静,疏离,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何雨柱会下意识地给她多打一点菜,或者悄悄在窝头下面藏一小块难得的肉,但秦淮茹接过饭盆,看也不看,点点头,转身就走,连一句“谢谢”都吝于给予。仿佛他何雨柱,和这食堂里任何一个陌生的打菜师傅,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刻意的、冰冷的距离感,比直接的厌恶和斥责,更让何雨柱难受。它无声地宣告: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或者,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你对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和我现在对你的冷淡,正好抵消。请不要再有任何多余的、令人困扰的表示。
每一次这样的时候,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何雨柱心上慢慢地割。他看着秦淮茹挺着肚子,和其他女工说笑着走远,背影决绝,连回头看一眼他这个方向的可能都没有。而他,只能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油腻的大勺,像个傻子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了的一切,像指间沙一样,彻底流走,只剩下满手空茫和刺骨的冰凉。
更让他心如刀绞、妒火中烧的,是他偶尔捕捉到的、秦淮茹看向另一个方向时的眼神。
有时候,程坤也会来食堂吃饭。他不搞特殊,也排队。但他通常去小食堂那边,或者等就餐高峰过了才来。当他出现时,即使是在喧闹拥挤的食堂里,也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让周围不自觉安静些许。工人们会下意识地让开一点,或者投去敬畏、好奇、讨好的目光。厂领导们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每当这种时候,何雨柱总会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死死地盯向秦淮茹。然后,他就能看到,那个对他冷若冰霜、疏离如陌生人的秦姐,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程坤的身影。她的眼神,会在瞬间变得不同。不再是疲惫,不再是愁苦,也不是对着他何雨柱时的平静和疏离。那眼神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有信赖,有安心,有一种近乎仰慕的专注,甚至……甚至在那专注深处,何雨柱能察觉到一丝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女人看自己男人时才会有的,温柔的光。
就那样远远地看着,隔着嘈杂的人群和浑浊的空气,她的目光像两盏微弱的、却只为程坤点亮的灯。程坤或许感受到了,或许没有,他通常只是对迎上来的食堂主任或其他人点点头,打好饭,找个清净的角落坐下,安静快速地吃完,然后离开。
凭什么?程坤凭什么?他来了多久?他做过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有个处长的头衔,会耍点阴谋诡计吗?他何雨柱多年掏心掏肺,抵不上程坤两个月的照顾?秦姐看程坤那种眼神,那种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眼神,怎么就轻易地给了程坤?
恨。像最毒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勒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握着大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