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是何雨水想做,秦淮茹却一直垄断的——给程坤擦皮鞋。
程坤现在时常要出席各种会议,甚至去部里汇报工作,仪表很重要。他的皮鞋,依旧是那双部队发的三接头,但保养得极好。何雨水有次自告奋勇要帮忙,拿着鞋油和刷子,学着秦淮茹的样子蹲下,可擦出来的效果,总是不如秦淮茹擦得那般光亮均匀,鞋帮缝线里的污垢也清理得不彻底。程坤没说什么,但秦淮茹总会顺手拿去擦了。
何雨水有些气馁,但秦淮茹只是温和地笑笑:“雨水,你有你的事,这擦鞋的活,姐做惯了。”
是真的做惯了,还是……乐在其中?秦淮茹自己也说不清。她只知道,每当她蹲下身,拿起那双沾染了外界尘土、却依然透着程坤气息的皮鞋时,心里会变得异常平静。挤上鞋油,用刷子一遍遍、仔细地刷过每一寸皮革,听着那“沙沙”的、富有韵律的声响,看着鞋面在自己手下重新变得光洁润泽,仿佛也擦去了白日里在厂里、在院里听到的那些烦心事儿。最后,用软布抛光,直到能清晰地映出自己模糊的、带着温柔神情的脸。
这个过程,对她而言,不再仅仅是干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流,一种隐秘的寄托。通过这双鞋,她仿佛触及了程坤行走在外的世界,也把自己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关切和依赖,细细地、一遍遍地,擦拭了进去。程坤从未说过什么,但他每次穿上这双擦得锃亮的鞋出门时,那挺拔的背影和沉稳的脚步,似乎就是对这份沉默付出最好的回应。
这天傍晚,程坤回来得比平时稍晚。厂里刚开完一个关于下半年技改资金分配的扯皮会,杨厂长和李怀德又各有打算,争论不休,最后倒是程坤提出的一个折中方案得到了多数认可。虽然心累,但结果令人满意。
推开门,屋里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煤油灯光。何雨水正在厨房里炒最后一个菜,锅铲碰撞,香气四溢。秦淮茹则坐在桌边,她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恬淡的笑意。灯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给她因怀孕而略显丰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
“哥,你回来了!饭马上好!”何雨水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明快的笑容。
“程处长。”秦淮茹也放下手里的鞋和布,想要站起来。
“坐着吧。”程坤摆摆手,脱下外套挂好。他走到桌边。
“辛苦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秦淮茹的脸似乎更红了些,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起身,去帮何雨水端菜了。
很快,饭菜上桌。简单的三菜一汤,却热气腾腾,散发着家的味道。三人围坐,何雨水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秦淮茹安静地听着,偶尔给程坤或何雨水夹一筷子菜。程坤话不多,但神色是松弛的,听着,吃着,偶尔回应一句。
屋外,四合院的夜晚渐渐深沉,各家各户的灯火和声音渐次熄灭。但这间后院的东厢房里,灯光温暖,饭菜可口,有人说话,有人倾听。厂里的风云,院里的暗流,似乎都被这扇门,暂时地隔绝在外了。
程坤慢慢吃着饭,目光掠过何雨水青春洋溢的脸,又落在秦淮茹温柔沉静的侧影上。厂里步步为营的权力博弈,是为了更安全地生存,更强势地前进。而回到这里,这精心打理过的一桌一椅,这擦得锃亮的皮鞋,这简单的饭菜和陪伴,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想要握紧、想要守护的东西。
何雨水不知说了什么笑话,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秦淮茹也抿嘴笑了,眼波温柔地看向程坤。程坤的嘴角,也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