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又陆续发现了几个类似的情况。一个姓陈的五级车工，车出的螺纹光洁度堪比教科书，刘专家说够七级水准。一个姓吴的六级锻工，打出的工件火候、力道、尺寸控制得极佳，赵专家认为有冲击八级的实力。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在现有工级上停留了很多年，晋升记录要么空白，要么就是“考核未通过”，理由语焉不详。

    程坤让王建军调来了这些工人历年来的考核评定原始记录，以及每次负责考核的“技术评定小组”名单。一个名字，在这些记录和名单中，反复出现，尤其是在那些实际水平远超工级却多年未升的工人评定记录上，出现得格外频繁——易中海。

    当易中海还是八级钳工、厂里技术权威时，他是“技术评定小组”的核心成员，尤其是在钳工、车工、铣工等相近工种的评定中，拥有很高的话语权。

    线索逐渐清晰。程坤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让王建军暗中接触了那几位老师傅，以及更多在考核中表现出色、但工级长期停滞的工人，鼓励他们说出实情，并承诺保密和为他们撑腰。

    起初，没人敢说。易中海积威已久，谁知道这次考核是不是一阵风？但看到孙师傅、陈师傅他们被部里专家当众肯定，程坤态度明确，加上王建军私下里透露程处长是动了真格要整顿，一些胆大的、压抑了多年的老师傅，终于松了口。

    控诉像雪片一样，汇集到程坤这里。内容触目惊心：想要升级，得给易中海“上供”，烟酒茶叶是基本。跟易中海关系不好的，或者不肯“表示”的，哪怕你技术再好，考核时也能给你挑出一堆毛病，什么“操作不够规范”、“精度勉强达标但效率低下”、“安全意识不足”，总之就是不给你过。有个耿直的青工，因为当众质疑过易中海一个加工方法的缺陷，被易中海记恨，连着三年考核都被卡，明明已经能独立完成五级工的工件，却一直停留在四级。还有个女车工，因为拒绝了易中海徒弟示好，也被穿了好几年小鞋……

    初步统计，有明确证据指向、受到易中海打压、导致工级长期低于实际水平的技术工人，就有十三位之多！时间跨度从五七年到去年。

    程坤看着桌面上厚厚一沓调查材料和证人证言，眼神冰冷。易中海，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原本只想借考核敲打一下院里这几个老家伙，没想到一锄头挖下去，挖出这么大一颗毒瘤。

    他没有耽搁，立刻将整理好的、证据确凿的材料，直接呈报给了厂党委和厂部，并抄送给了部里仍在厂里指导技术攻关的刘专家一份——这也是向部里表明，他程坤搞考核，是真为了整顿风气，促进生产，绝非私心。

    材料送上去的当天下午，厂党委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杨厂长脸色铁青，拿着材料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当然知道厂里有些猫腻，水至清则无鱼，但如此猖獗、如此系统、涉及面如此之广的以权谋私、打压工友事件，发生在他的任上，还被部里专家旁证，这简直是往他脸上狠狠扇耳光！他这个厂长怎么当的？！

    李怀德则是面色沉静，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快意和算计。易中海是杨厂长提拔起来的老人，某种程度上算是杨厂长的人。这件事闹大了，杨厂长脸上无光，威信受损。而他李怀德，作为分管生产和技术的副厂长，完全可以借此事发难，进一步打击杨厂长的势力。

    “砰！”杨厂长重重一拍桌子，“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易中海，他……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杨厂长息怒，”李怀德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事情已经发生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如何挽回影响，给受委屈的工友一个交代，也给全厂职工一个说法。部里专家还在呢，这事儿，捂是捂不住的。”

    杨厂长何尝不知。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程坤：“程坤同志，这些情况，你都核实过了？”

    “杨厂长，李厂长，”程坤站起身，语气平稳有力，“所有证言都有本人签字画押，部分还有当年的考核记录、工资单对比等物证。十三位工友的实际情况，部里刘工、赵工在本次考核中已亲自验证过。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程坤清晰的声音在回荡：“这种行为，已经不仅仅是违反厂纪厂规，而是利用职务便利，长期勒索工友，打压人才，严重破坏生产秩序和技术进步，给国家造成实际经济损失。我认为，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应当从严从重处理，并追究其法律责任。我建议，将易中海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移送公安？！”杨厂长一惊。一旦进了公安局，这事儿就彻底闹大了，他这厂长恐怕也得吃挂落。

    “程处长，是不是……太重了？”杨厂长语气放缓，“易中海毕竟是厂里的老工人，为厂里做过贡献，现在年纪也大了，这要是进去……他这一辈子就毁了。我们是不是……以教育挽救为主，厂内处理？”

    “教育挽救？”程坤语气转冷，“杨厂长，他对那十三位工友进行打压勒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