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秦淮茹能闻到程坤身上干净的气息——肥皂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想挣开,但腿还麻着,动不了。
程坤也僵住了。怀里这个女人,很轻,很软,身上有汗味,但更多的是肥皂的清香。她的肚子顶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时间仿佛静止了。
几秒钟后,程坤先反应过来。他扶着秦淮茹,让她慢慢坐在椅子上:“你坐着,别动。”
秦淮茹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谢谢程处长……”
程坤没说话,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皮罐子。罐子上印着“全脂奶粉”四个字,还有一头奶牛的图案。
这是稀罕东西。这年头,奶粉是特供品,一般人根本弄不到。程坤这罐是转业时部队首长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喝。
他打开罐子,舀了两勺奶粉放在杯子里,又拿起暖水瓶,倒了半杯热水。用勺子搅了搅,奶粉溶解了。
他端着杯子走到秦淮茹面前:“喝点吧。”
秦淮茹抬起头,看见那杯牛奶,愣住了:“程处长,这……这是……”
“奶粉,”程坤说,“喝了对身体好,对孩子也好。”
“太贵重了……”秦淮茹连连摆手,“我不能要……”
“让你喝你就喝。”程坤把杯子塞到她手里,“坐着别动,剩下的鞋我来擦。”
秦淮茹捧着那杯牛奶,手在抖。她从来没喝过奶粉。不,应该说,她从来没喝过牛奶。小时候家里穷,别说牛奶,连豆浆都很少喝。嫁到贾家后,日子也紧巴。
而现在,她手里捧着一杯牛奶。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她看看程坤。程坤已经蹲下身,拿起那只还没擦完的鞋,继续擦起来。他的动作没有秦淮茹那么细致,但也很认真。
秦淮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牛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小心地抿了一口。
真香啊。
甜甜的,浓浓的,滑滑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喝一百倍。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大口了些。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一直暖到胃里。
她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程坤。程坤的背很宽,肩膀很厚,蹲在那里像一座山。他的手指很长,很有力,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秦淮茹看着看着,眼圈突然红了。
多少年了,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贾东旭在世时,对她也好,但那种好,是丈夫对妻子的好,是理所当然的。贾东旭走后,她就成了孤儿寡母,所有人都同情她,可怜她,但没有人真正关心她。
只有程坤。程坤帮她转正,帮她安排工作,给她挣钱的机会,现在……现在还给她泡奶粉喝。
一杯牛奶喝完了。秦淮茹捧着空杯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腿已经不麻了,但她不想起来,就想这么坐着,看着程坤擦鞋。
他站起来,把鞋放回门口,然后走到脸盆架前洗手。洗完了,他转过身,看见秦淮茹还坐在那里,捧着空杯子发呆。
“好喝吗?”程坤问。
秦淮茹抬起头,眼圈还红着:“好喝……谢谢程处长。”
“不用谢。”程坤接过杯子,“还想喝吗?”
“不不不,”秦淮茹连忙摇头,“一杯就够了……太贵重了……”
程坤没说话,拿着杯子去洗了。洗完回来,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你回去吧,”程坤说,“天黑了,路上小心。”
秦淮茹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已经能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鞋子擦得锃光瓦亮,桌上还放着那罐奶粉。
“程处长,”她小声说,“我……我周四还来。”
“嗯。”程坤点头。
秦淮茹走了。程坤站在门口,看着她挺着肚子,慢慢走过中院,走进贾家。
他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桌上还放着那罐奶粉,他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程坤叹了口气,收起奶粉罐子,锁进柜子里。
秦淮茹回到贾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屋里点着煤油灯,棒梗和小当坐在桌边写作业。贾张氏在纳鞋底,看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去程处长家了?”
“嗯。”秦淮茹放下木盆,“打扫完了。”
“饭在锅里热着。”贾张氏说,“快吃吧。”
秦淮茹去厨房盛饭。还是老样子——棒子面粥,窝头,咸菜。她端着碗回到外屋,坐下吃饭。吃了几口,她突然想起刚才那杯牛奶,心里又是一暖。
贾张氏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她才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