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去供销社打了半斤散装白酒,又买了包花生米——这是他能负担得起的最奢侈的下酒菜。回到他那间狭小昏暗的屋里,关上门,拉上那扇破旧的窗帘,仿佛这样就能把整个世界关在外面。
第一杯下肚,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想起早上在食堂,看见秦淮茹端着饭盒从仓库那边过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居然有了点血色——那是吃饱饭的人才有的颜色。她看见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匆匆走了。
连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第二杯酒倒得满,洒出来一些,在斑驳的木桌上晕开一小滩水渍。何雨柱用袖子胡乱抹了,仰头灌下去。
他想起上个月,秦淮茹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色蜡黄,站在食堂窗口,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打饭的工人。那时候他偷偷给她留半勺菜,她接过去时,眼里那种感激的光,能让何雨柱高兴一整天。
可现在呢?她转正了,一个月挣四十七块六——他何雨柱累死累活颠勺炒菜,一个月也才三十八块五!她凭什么?
第三杯酒喝得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都是因为程坤。
那个新来的处长,那个装模作样的转业干部。他一来,一切都变了。秦淮茹转正了,去看仓库了,挣得比他何雨柱还多。院里人看秦淮茹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羡慕。看他的眼神,从“傻柱又给秦寡妇带饭了”变成了“傻柱真可怜,秦寡妇不要他了”。
何雨柱抓起酒瓶,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劣质白酒的辛辣直冲脑门,但他觉得还不够,还不够麻痹心里的疼。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得出,是秦淮茹。
今天是周二,是她去程坤家打扫的日子。
何雨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天色已经暗下来,院里点起了几盏昏黄的灯。秦淮茹端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抹布和扫帚,往后院走去。
她走到程坤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程坤站在门口。屋里透出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妈的,当兵的就是不一样,站都站得比别人直。
“秦师傅来了?”程坤的声音隔着院子传来,平静,有礼貌,带着那种干部特有的腔调。
“程处长。”秦淮茹应了一声,声音里居然带着笑意——何雨柱已经很久没听到秦淮茹这样轻松地笑了。
她侧身进了屋,门关上了。
何雨柱死死盯着那扇门,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他想象着屋里的情景:秦淮茹放下木盆,程坤也许会给她倒杯水——他肯定会,装模作样的人最会来这套。然后秦淮茹开始打扫,擦桌子,扫地,也许还会帮程坤整理书架上的书。
程坤就坐在桌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两个人可能会说话。程坤也许会问:“家里孩子还好吗?”秦淮茹会说:“还好,谢谢程处长关心。”然后程坤会说:“有什么困难就说。”秦淮茹就会低下头,轻声说:“已经麻烦您很多了……”
“砰!”
何雨柱一拳砸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心里的疼比手上的疼更甚。
他又灌了一口酒,这次大半洒在了衣服上。他不在乎,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何雨柱的心。他盯着那扇门,想象着里面的每一个细节:秦淮茹给程坤擦桌子时,手指会不会不经意碰到程坤的手?程坤给秦淮茹递东西时,会不会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啊——!”
何雨柱低吼一声,像是受伤的野兽。他抓起酒瓶,把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瓶子空了,他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不够,还不够醉。醉了就看不见了,醉了就听不见了,醉了就不用想秦淮茹在程坤屋里干什么了。
可他偏偏醉不了。越是喝,脑子越是清醒,清醒得能想象出屋里每一个可能发生的画面。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笑声。
是秦淮茹的笑声。很轻,很短促,像是被什么话逗笑了,又赶紧捂住嘴。
何雨柱浑身血液都凉了。
秦淮茹在程坤屋里笑了。在他何雨柱面前,秦淮茹什么时候这样笑过?她总是愁眉苦脸,总是唉声叹气,总是红着眼圈说“柱子,谢谢你”。她从来没对他这样笑过,这种轻松的、发自内心的笑。
凭什么?程坤凭什么?
何雨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撞翻了凳子。他不管,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踉跄着冲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非但没让他清醒,反而让酒劲更上头了。他眼睛发红,脚步虚浮,但目标明确——后院,程坤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