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坤睁眼,嘴角微扬。有点意思。
他试着集中精神看对面的王明德,眼前浮现几行半透明文字:
“姓名:王明德”
“年龄:37岁”
“身份:四九城教育局新调干部”
“当前情绪:紧张、好奇、略带担忧”
还真是实用能力。程坤心想。
“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北京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准备好行李……”
广播传来列车员的声音,带着这年代特有的铿锵语调。
程坤拎起脚边磨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就两套换洗衣服,一本边角卷起的《选集》,还有部队开的介绍信和转业证明。
火车缓缓进站,月台挤满接站的人。挑担小贩在人群穿梭,吆喝“冰糖葫芦”、“煮鸡蛋”。穿工装的工人、背书包的学生、拎大包小包的旅客……1962年的火车站,喧嚣而充满生气。
程坤随人流走下火车,四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北方春天特有的干爽。
他站在月台上环顾四周。那些“未来记忆”中的四九城与眼前景象重叠——这里将来会扩建,会有更现代化的候车室,更密集的车次。但现在,它朴素、拥挤,却也生机勃勃。
“程坤同志?”
声音从旁边传来。程坤转头,看见一个穿灰色中山装、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举着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接红星轧钢厂程坤”。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挂着标准公务笑容。
“我是。”程坤走过去伸出手。
“您好您好!可算接到您了!”刘干事——木牌上写着“刘”——热情握住程坤的手用力摇,“我是轧钢厂办公室的刘干事,杨厂长派我来接您。路上辛苦了!路上辛苦了!”
他接过程坤手里的帆布包,动作自然流畅:“车就在外面,咱们先安顿下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广场上,几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路边,其中一辆车门上印着模糊的“红星轧钢厂”字样。
刘干事拉开车门:“程处长,请。”
程坤坐进车里,帆布包放脚边。刘干事坐进驾驶座,熟练地发动车子——这年头,会开车的是稀缺人才。
吉普车驶出车站广场,融入长安街的车流。程坤望着窗外,1962年的四九城在暮色中展开画卷。
“程处长,听说您以前是团长?”刘干事一边开车一边试探着问,从兜里掏出盒“大前门”,递过来一支。
“谢谢,不抽。”程坤摆手。
“不抽烟好,健康。”刘干事自己也没点,把烟别在耳后,“二十八岁的团长,可真了不起!咱们厂杨厂长听说您要来,高兴得连说三个‘好’字。”
程坤静静听着。他集中精神,眼前浮现刘干事的资料:
“姓名:刘建国”
“年龄:43岁”
“身份:红星轧钢厂办公室干事”
“当前情绪:热情、谨慎、略带紧张”
“厂里现在情况怎么样?”程坤问道。
“这个……”刘干事顿了顿,“杨厂长明天会亲自跟您谈。不过大体上,咱们厂是部里重点单位,一万多人,主要生产建筑钢材。就是最近……咳,保卫处出了点状况,老处长退休后,几个大队长不太服管。”
程坤点头,没再追问。他看向窗外,暮色中的四九城街景缓缓后退。
吉普车驶过一条条胡同,青砖灰瓦的建筑在渐暗的天色中静默伫立。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响起,穿着工装的工人三两结伴走在回家的路上。
“程处长,您看,”刘干事指着前方一片厂区,“那边就是咱们轧钢厂。现在下班时间,您明天正式报到后再详细看。”
程坤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一片连绵的厂房,几根高大的烟囱矗立着,虽然已过下班时间,但仍有车间亮着灯。厂区大门上方,“红星轧钢厂”五个大字在暮色中依稀可辨。
“厂里最近生产任务重,三班倒。”刘干事解释道,“特别是轧钢车间,为了完成季度指标,工人们干劲都很足。”
程坤点点头。那些“未来记忆”中关于这个年代工业建设的片段在脑海闪过——大炼钢铁已经过去,现在更注重质量和技术革新。
“对了程处长,”刘干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杨厂长特意交代,今晚先在招待所住下,明天上午九点,他亲自在办公室等您。”
“有劳。”程坤简单回应。
吉普车拐进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楼门口挂着“红星轧钢厂招待所”的木牌,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
刘干事停好车,帮程坤拎下行李:“程处长,咱们先办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