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跨进门时,脚尖碰了一下门板,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故意咳了两声。
女人这才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疲惫。
“九门主让您接电话了吧?”
苏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把孩子带到和丰会议后厅等着,会议一完就带她去玩。”
那小姑娘突然止住了抽泣。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
窗外的光刚好照着她的脸,那种反差就像雨后的晴空,湿漉漉的又透着亮。
苏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哭的时候,这孩子的确惹人疼。
“爸爸说话算话!”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咱们快走吧,不然他忙完又得找别的事干。”
“今天不一样。”
苏城蹲下来,和她平视,“他专门让我来接你,说今天谁的事都不管,就陪你。”
小姑娘扭头朝那女人说了再见,小跑着往门口去。
苏城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重了些。
车上,他把速度压得很慢。
后视镜里能看到那孩子的脸贴在车窗上,呼出的白气一小片一小片地散开。
闷油瓶坐在一侧,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孩子身上,眉头拧成一个结。
“会议那边……”
闷油瓶开口。
苏城没接话。
方向盘在他手里捏得发白。
手机响了。
江家大长老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急促得像被人掐着脖子:“赶紧回来!会议出事了!”
苏城刚要问,通话已经断了。
闷油瓶的眉头拧得更紧:“怎么回事?”
“那边出岔子了。”
闷油瓶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又塌下去。
他早就说过不该出来。
江家大长老偏要劝,现在倒好。
苏城把油门踩到底,车身猛地往前窜了一下。
“后面那个你看着点。”
苏城侧头冲闷油瓶说。
闷油瓶瞥了孩子一眼,嘴里嘟囔着:“怕什么来什么。
才走多大会儿功夫,就出了乱子。”
“别说了。”
“都怪那老家伙。
每次出篓子就想起咱们,可他捅的窟窿一个比一个大。”
苏城没再吭声。
车子像条发疯的蛇在路上扭。
等他们赶到会议地点时,外面早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苏城记得离开前明明清过场,三公里内连个 都没有。
可现在那些人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堵在门口,推搡着往前涌。
几个保安正拦着他们,嗓子都喊哑了。
那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闷头往里冲。
像是早就不打算活着回去。
苏城跳下车,带着闷油瓶绕过人群。
他脚步飞快,后背的衣服贴紧了皮肤。
孩子的哭闹声从远处传来,但他顾不上了。
门推开时,苏城目光扫过九门主的身影——对方还站着,呼吸平稳,没少一块肉。
他胸口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丝,吐出一口浊气。
回程路上他脑子里转过无数画面,甚至已经预想过最坏的那种可能。
他往前走了两步,视线突然被地上那团东西钉住了。
一具人体,轮廓纤细,长发散开,看上去是个女人。
苏城抬眼看了看穹顶——会议室挑高至少二十米,这人分明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那么高的距离落下来,落地时骨头应该碎了不少。
眼前的惨状让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他没时间多感慨,双手抬起,一把捂住身边小女孩的眼睛。
那只小手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他弯下腰把孩子搂进怀里,转身塞给闷油瓶。”带她出去,找个地方让她歇着。”
闷油瓶接过孩子,脚步没停,很快消失在门框外。
苏城快步走到江家大长老面前。
对方缩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秋末的树叶,之前那股趾高气扬的气焰早就碎了。
一个管这片的局长,遇上事竟然瘫成这副模样。
他心底叹了一声——失望。
搁九门里随便拉个人出来,都不会这样束手无策。
他以前教过那些人:越是火烧眉毛,脑袋越得清冷,连自己都稳不住,还拿什么去拆那些烫手的局?
江家大长老一见他靠近,眼里的慌张像看见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