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强撑着抬起头，目光越过苏城的肩膀瞧向前方。
那个入口的轮廓确实越来越清晰，光线从外面透进来，把空气中飘浮的尘埃染成模糊的光柱。
每个人的脚仿佛突然有了自己的念头，不再需要用意志去驱动，它们自己就拖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前挪。
苏城脑子里闪过一丝后怕——如果这条洞再长下去，他刚才差点就要怀疑是不是撞上鬼打墙了。
万幸的是，脚下的路终归走到了头。
当他站到那个进入地宫时的洞口边缘时，潮湿的风扑到脸上，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耳膜就捕捉到了一串脚步声，正从前方传过来。
那声音有节奏地踏在地面上，不是一个人，是好几双脚同时在走动。
苏城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已经在地底下折腾了好几天，身上那些装备重得像铅块，腿上的肌肉抖个不停，真要是在这时候跟人起了冲突，对方哪怕只有两个人也能把他们全撂倒。
他竖起手掌，向身后的人发出停下的信号，随后把手电筒的开关按住，没有打开，只用视网膜努力适应着外面的光线，试图辨认来者的轮廓。
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城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在每个石壁上来回反弹，震得人耳膜嗡嗡响。”前面是苏城少爷的队伍吗？要是的话，就把手电点一下，我们过去接你们。”
那声音传到苏城耳朵里的时候，就像一根针扎进了记忆的褶皱里。
他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脸——是霍家的人，他记得那个人的说话方式，总是中气十足，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是因为他们失踪了好几天，家里的两个姑娘坐不住了，派人来查看情况。
来得真巧，不多不少，就在他们踏出洞口的那一刻撞上了。
苏城松了一口气，打开了狼眼手电，朝对面晃了两下。”霍家的兄弟们，”
他提高声音回应，“辛苦你们在这种地方守着，现在可以回去了。”
对面那几个黑影看清了手电的光，小跑着迎了上来。
有人伸手就要接苏城背上那个胀鼓鼓的背包，苏城摆了摆手，自己换了个姿势把包带紧了紧。
几个人簇拥着他往外走，直到看见停在路边的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一辆中巴。
苏城钻进轿车后座，靠在座椅上，后背的肌肉这才开始慢慢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感觉整个身体像被抽掉骨架一样软进了座椅里。
车子发动了，朝着霍家大宅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在耳边嗡嗡作响。
苏城的脑袋靠着车窗，玻璃上传来的凉意让太阳穴舒服了一些。
副驾驶上有个瘦高个正和后座上的另一个人聊着什么，苏城起初没在意，但当瘦高个提到“汪家”
两个字时，他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九门大首领出事的消息，汪家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
瘦高个的声音在车厢里飘着，“九门这么多年都是靠大首领一个人撑着，要是大首领真倒了，群龙无首，下面那些盘口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苏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方家的人既然能打听到这个消息，就说明这个消息的来源是靠谱的——他们这些人，从来不会拿不确实的风声当谈资。
他继续听着，眼神在车窗外的暮色里慢慢眯了起来。
“对大首领下手的那个家伙，”
瘦高个压低了一点音量，“一直躲在暗处，已经偷袭了好几个家族的盘口和大院。
掉的那些人身上，全都有一个凤凰的图案，有的刻在后颈上，有的烙在手腕内侧——不管藏在哪儿，凤凰的形状都一模一样。”
苏城的指尖停住了。
凤凰图腾？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不禁对这个动手的人多了几分好奇。
能在各大家族的地盘上接连得手，事后还在 上留下同样的标记，要么是狂妄到了极点，要么就是故意要传递什么信息。
他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听着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该从哪里开始梳理这些线索。
大门外头车灯晃得人眼晕，霍家老宅前停了一整排黑色轿车，每辆车的漆面都亮得能映出人脸。
谢家那边的人也到了，三三两两聚在台阶底下抽烟，烟头的红点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苏城靠着后座靠背，脊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趟车坐了快两个钟头，身上那些旧伤新伤都跟着颠簸隐隐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