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四周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飞蛾扇动翅膀的声音。
青铜枝桠晃动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个扶着树干的瘦削身影上。
他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像是面具戴久了已经摘不下来。
“吴邪，你是个好小子。”
他开口，声音比往常轻了许多，“谢谢你这趟肯来，还喊上这些有本事的朋友。
也谢谢各位一路照应。
我走到这儿，路就尽了。
老痒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发生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化。
皮肤之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抽离，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四肢缩成细棍，整个人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越变越小，最终缩成一只瘦猴般的轮廓，只有那颗头颅还勉强保留着人的形状。
空气凝固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瞪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苏城见过不少离奇的东西，但此刻喉结还是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东西正要翻身钻进枝叶深处，吴邪突然喊了一声：“老痒，你告诉我，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那个身影停住了，悬在半空。
“谁是真的，重要吗？”
吴邪没吭声。
“我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天，”
那个声音又问，“害过你没有？”
吴邪依然沉默。
但眼眶里突然涌出大颗大颗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砸下来。
“为什么都在骗我？”
他的声音撕裂开来，“为什么都在骗我？”
最后只剩下一遍又一遍重复的三个字，像卡住的齿轮，转不动也停不下来。
泪水淌过嘴角，滴落在青铜枝桠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那个身影待在几根交错的枝桠上，静静地看了吴邪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消失在头顶密密麻麻的青铜脉络里。
吴邪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
眼泪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他不再说话。
苏城没有阻拦。
他知道那个东西有它自己的命数，就像真正的老痒早就死在了地底深处的某个角落。
“庄周晓梦迷蝴蝶。”
苏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一觉醒来，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蝶。
老痒是不是老痒，已经不重要了。
在他的夜视视野里，那个轻巧的身影跳跃着远去，逐渐被层层叠叠的枝条吞没。
与此同时，上方更远的地方，有几个黑影忽然闪了一下，像是刻意绕开了老痒的路线，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探出头来。
“快，躲起来！”
苏城伸出长长的手臂，一把将悬在枝桠外的凉师爷拽了回来。
头顶还有人。
看来他们很快就要和另一伙人碰上了。
吴邪双手死死攥着一根青铜枝桠，目光空洞地望着老痒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胖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了。
那玩意儿看着也不像人。
我不知道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路还得往前走。”
吴邪的眼珠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混了泥的水，看不太清，但那种沉到骨子里的落寞却谁都看得出来。
苏城瞥了他一眼：“别琢磨了，你的队友还在这儿。”
说完他抬起头，盯着上方那几个晃动的人影，决定上去看看。
“系统，启动身轻如燕。”
【叮！收到宿主请求，正在准备。
准备完成，启动！】
一瞬之间，苏城觉得自己的骨骼变轻了，大腿上的肌肉绷紧，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嘭！
空气被撞开一道啸音，苏城直直跃起五十米，精准抓住一根青铜枝桠，顺势藏进阴影里。
离他大概一百多米的地方，几个人影戴着螭蛊面具，正机械地用工具刨着石壁上的树根。
“穿的倒是现代人的衣服——上一批人留下的？”
苏城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算了，先控制住再说。
精神控制，初级二阶。”
【叮！启动初级二阶精神控制。】
一股无形的脑波扩散出去，罩住上方那几个身影。
在苏城的指令下，他们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转过头来，用那一张张惨白的石脸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