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考的事情可以等，但他知道，那把刀迟早要落下去。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上甲板时，晨光还没完全撕开天际线。
苏城在船身第三次晃动中睁开眼，脊背贴着舱板，能听见隔壁铺位阿宁均匀的呼吸。
他翻身坐起，手脚利落地套上外套——血脉改造后的身体像一台精密机器，睡足四个钟头就自动满格，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赖床。
昨晚胖子的鼾声、吴邪翻身时船板的嘎吱响、闷油瓶始终如一的沉默，全被听觉神经清晰捕捉。
苏城踩着铁梯爬上甲板时，海面还笼着一层淡灰的薄纱。
远处有几道云絮斜斜挂着，像是谁随手抹上去的。
他靠在栏杆边，盯着那片逐渐泛红的天际线发呆。
裘德考骗了阿宁几十年。
那个自称“义父”
的老头，用一口饭的恩情套住她，让她在险境里出生入死。
苏城不想学那种做派——他计划帮阿宁脱离那个笼子，同时把吴邪手里的两条蛇眉铜鱼弄到手。
那东西能升级属性，对他来说比什么都实在。
但他不打算一上来就捅破 。
阿宁父母早没了，裘德考是她唯一的浮木，如果突然告诉她那浮木底下藏着刀子，她可能会直接沉下去。
得慢慢来。
苏城想着，目光落在海平面尽头。
太阳的额头刚冒出来，光芒像液态金属一样铺开，把云彩从灰褐色染成赭红，又从赭红褪成淡金色。
那片光刺破海面的瞬间，整片海域都活了过来，波浪脊线上跳动着碎金。
“真漂亮。”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不带情绪。
苏城扭头，看见闷油瓶裹着白色浴巾，手里端着搪瓷杯，正不急不缓地走到栏杆边。
白开水的水汽在晨光里升腾，他喝了一口，下巴微微扬起，目光飘向远处的光晕。
苏城眯起眼。
从海底墓里开始，他就察觉到闷油瓶看他的眼神不对劲——那种目光太专注，像在确认什么东西，又像在盘算什么。
他暂时摸不清对方的意图，但也不急。
也许闷油瓶想找人搭伙，也许藏着别的心思。
反正迟早会露底。
“是啊，海景不错。”
苏城随口应了一句，停顿两秒，干脆把话挑明：“老闷，你找我有事吧？直接说。”
闷油瓶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苏城注意到他眼底闪过一点晶亮的光，像是下定决心要开口——然后舱门被推开了。
“哈——欠！我说二位爷，大清早就搁这儿看日出，精力可真旺盛啊！”
胖子裹着棉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一边打哈欠一边踉跄着走出来。
当他视线碰上那片金色的海面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凑到栏杆边啧啧称奇：“哎哟喂，这景致绝了！难怪二位爷这么有兴致。”
闷油瓶瞥了胖子一眼，又看了看苏城，低头喝了口白开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城心里暗骂胖子来得真不是时候——这胖子出现的场合就没好事，刚才差一点就能听到闷油瓶想说什么了。
他看着闷油瓶在晨光里喝水的侧影，那姿态莫名透出几分不真实的飘逸感，像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人。
没听到想听的东西，苏城顿时觉得看日出索然无味。
甲板上的阳光刺眼，不如被窝里舒服。
他转身下了舱梯，爬回铺位，阿宁还在睡，呼吸绵长。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又眯了一觉。
再睁眼时，正午的阳光已经透过舷窗泼进来，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鱼汤香气，直往胃里钻。
苏城坐起来，发现阿宁也醒了，正揉着眼睛嗅空气。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穿好衣服往外走。
甲板上支起了一口吊锅，白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翻滚，胖子和吴邪围着锅打转。
吴邪蹲在边上添柴火，时不时撒一把调料进去，胖子则挥着一把长勺指挥：“火小点！盐再放一撮！对，就这样！”
闷油瓶难得没站在一旁当雕像，正拿着削皮刀给土豆刮皮，动作很稳，皮削得又薄又长，卷成一串没断。
“嘿，香吧！今天咱就吃鱼肉火锅！”
胖子见众人出来，得意地拍了拍锅沿。
五个人围坐在甲板上，筷子齐刷刷伸进锅里。
鱼肉炖得酥烂，土豆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浓香四溢。
阿宁平时食量不大，这次也连吃了两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