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把预言家的源石晶体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
晶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既不温润，也不锋锐。
和她此刻的眼睛一样。
只有一种被时间反复冲刷之后残留下来的疲惫。
“不止是我。我们在说我们自己。你和你的保存者计划，陆和她的深蓝之树，艾德和他的天堂支点。我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想守护某个东西。但我们守护的那些东西，在末日到来的时候就已经破碎了。”
普瑞赛斯顿了一下，然后重新把手中的晶体握紧。
“源石计划在失控，静滞舱里的生命信号一个接一个变成红色，深蓝之树失联，天堂支点跑偏。我们还在守着，但我们想要守护的东西早已不在了。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是在守着自己。守着那个我们不想放手的幻觉。”
弗里斯顿沉默了好一阵，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说得对。但这并不悲伤。”
“为什么？”
扬声器里的电流声大了一瞬，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就像这个骑士曾守护这片土地一样，我们想要守护的，也从来不只是自己。”
普瑞赛斯转过头看着那块被枯叶覆盖的石头。
“是啊，不只是自己。”
她把晶体放回口袋，蹲下来，把石头上的那片枯叶轻轻拂开。
叶子从石头上滑落，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石头的侧面，靠着那块灰白色的石灰岩。
像一片枯黄色的单薄祭品。
摩托车扬声器里连电流噪声都消失了，安静得像是弗里斯顿关掉了音频输出。
但仪表盘上的背光还在亮着。
普瑞赛斯站直了身子，膝盖上的麦茬碎屑和泥土从她的裤子上簌簌落下来，落在石头的边缘，和灰尘混在一起。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腹上还残留着从石头表面蹭下来的灰白色石粉，嵌在指纹的纹路里，像一层极薄的印记。
她把手伸进口袋，又一次拿出了预言家的源石晶体。
暗茶色的棱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和她在那棵橡树下蹲了这么久之后晒得发热的脸颊是同一个温度。
然后她转身走回摩托车旁边。
靴子踩在麦茬和盐碱滩涂的交界线上，左边是干燥的麦田，右边是泛白的盐壳。
两种地貌在她的脚下同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边是麦茬断裂的脆响，一边是盐壳碎裂的沙沙声。
她把头盔拿起来，戴好，然后跨上摩托车。
座椅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牛仔裤也能感觉到那种干燥而直接的暖意。
护目镜上还残留着今天早上在郊外溅上的几点泥渍，已经干了，变成几片淡灰色的斑块。
她没有去擦，只是把护目镜推上去，露出一双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
“走吧。”她说。
“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弗里斯顿问。
普瑞赛斯握住车把，把钥匙插进点火开关。
仪表盘的背光亮起来，指针在零刻度上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归位。
“找地方过夜。”
她发动引擎。
低沉的轰鸣在橡树下回荡，惊起了树枝上一只不知名的灰色羽兽。它在空中扑棱了两下翅膀，落在更高处的枝杈上，歪着头看着树下这辆发光的金属机械。
普瑞赛斯拧了一下油门，松开离合。
摩托车驶上那条被麦田和盐碱滩夹在中间的土路，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子，扬起一小片灰白色的尘土。
她在后视镜里看见日落。
夕阳刚好在这个时刻从橡树的枝杈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头表面，照亮了那几个字。
“他曾守护这片土地。”
然后橡树的阴影移过来，把它重新吞没。
摩托车继续向前。
土路在她前方蜿蜒，穿过麦田，穿过盐碱滩涂，向着更西边的方向延伸。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隐约看见几点移动城市的灯火，在暮色即将降临的天际线上闪烁，像几颗被提前点亮了的星星。
风从正前方灌过来，把她的头发从头盔后面吹出来，在身后拉成一条深色的线。
麦田里的麦茬在夕阳下变成一片深金色的绒毯，随着风的方向缓缓起伏，像一片没有水声的海洋。
弗里斯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普瑞赛斯。”
“嗯。”
她的眼睛还在看路。
车速不快，土路还算平整。
“如果有一天，我的意识镜像也终止了，你会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