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正从头顶偏西的位置斜照下来，把整片麦茬地染成一片干燥的金黄。
收割后的麦田在她左侧铺展开去，麦茬整齐地排列着，像无数被截断的线。
她的右侧则是逐渐荒芜的盐碱地。
灰白色的盐壳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反光，偶尔有几簇耐盐的矮草从裂缝里挣扎出来，在风里瑟瑟发抖。
而那棵橡树就立在两种地貌的交界线上。
一边是被人耕种的土地，一边是被盐碱侵蚀的荒野。
普瑞赛斯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挂在车把手上，朝那棵树走去。
空气里有麦秸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残留的温热，混着从盐碱荒野方向吹来的干燥的咸味。
风不大，刚好能吹动橡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近之后她才看清这棵树的全部。
树干很粗，大概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深褐色的树皮布满纵向的裂纹。
树冠宽大，枝杈向四周伸展开去，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树叶还没有落尽，但大部分已经变成了枯黄色，在正午的阳光下透出近乎半透明的质感，能看见叶脉的纹路。
树根从地面隆起，像几条粗壮的臂膀，把周围的泥土撑出几道弧形的裂缝。
普瑞赛斯在树根旁边蹲下来，然后她注意到了树下的东西。
一块形状规整的石头。
石头的底部被半埋在土里，表面很光滑，上面有几行刻字。字迹很浅，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但有些还能辨认。
普瑞赛斯蹲下来，用手掌擦了擦石头表面的灰尘。
【这里安息着骑士卡尔·冯·赫尔斯滕】
【他曾忠诚】
【他曾勇敢】
【他曾守护这片土地】
【愿他在神的怀抱中获得安宁】
其他的文字已经模糊，不可辨认。
普瑞赛斯的手指停在最后那行字上。
“骑士的坟墓。”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
风从麦田上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卷走了一部分，剩下的被橡树浓密的枝叶挡住，在树冠下轻轻回荡。
摩托车的方向，弗里斯顿正在扫描石头的材质，刻痕的深度和风化程度，试图参考资料库中的数据分析出年代。
几秒钟后，他略微失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石材是白云质灰岩，来自南方的采石场，大概率和之前那座旧堡垒的墙体是同一种石料。”
他顿了顿。
“这种石头硬度中等，但抗风化能力一般，所以在露天放置几十年甚至更久以后，表面的刻痕会出现明显的溶蚀痕迹。”
普瑞赛斯的手指在已经模糊的字迹上轻轻划过。
石头表面的凹痕在她的指腹下呈现出粗糙的质感，像是在抚摸一条旧伤疤。
她蹲在石头前面，看着那些字。
阳光从橡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头表面投下斑驳的光斑。
一片枯叶从树枝上脱落，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落在石头上。
叶子是枯黄色的，边缘卷曲，叶脉凸起，像一个放大了的掌纹。
她没有把它拂开。
弗里斯顿又开口了，这次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你之前说过，卡西米尔的骑士已经被商业化了。荣誉变成了积分，忠诚变成了合同。骑士竞技取代了战场，赞助商取代了领主。但这个骑士……”
“嗯，从时间的角度来看，他大概率死在了他的信仰被商业化之前。”
普瑞赛斯站起来，膝盖上沾了麦茬的碎屑和泥土。
她拍了拍膝盖，然后抬起头看着那棵橡树。
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疤痕从树干的中部向上延伸，边缘隆起，中间凹陷。
树皮在伤口边缘卷曲着生长，一层一层地叠上去，试图把这道口子封起来，但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能看见深处暗色的木质。
像一道剑伤。
普瑞赛斯伸出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那道疤痕的边缘。
树皮很粗糙，隆起的部分硌在她的指腹上，疤痕深处有一小片枯死的木质，已经发黑了，用手轻轻一碰就碎成细小的粉末，从指尖簌簌落下。
“也许他打了一场他不愿意打的仗。也许他杀了一个他不该杀的人。”
她的视线从疤痕上移开，落在树干上。
“那个人可能是他的朋友，他的同袍，或者只是一个站在他对面的，和他一样害怕的普通人。打完那场仗之后，他把剑上的血擦干净，把盔甲脱下来，坐在营地的篝火旁边看着自己的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