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高墙上方倾泻下来，把整片内院照亮。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小堆灰白色的余烬。
她把外套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土，穿上，系好扣子。
“早。”弗里斯顿说。
“早。”
“你的睡眠质量比昨天好。心率波动幅度小，深度睡眠占比从百分之三十七上升到百分之四十四。”
普瑞赛斯弯下腰，把灰烬用脚拨散，确认没有余火残留。
“你又在监测我的睡眠？”
“我只是在监测周边环境，顺便看了看你。放心，你的睡相还不错，我也不会像某人那样无聊，偷偷给你录下来。”
“不，我觉得一样无聊。”
“我觉得不一样。”
普瑞赛斯没有再争辩，她走到摩托车旁边，把头盔从车把手上取下来，戴上。
“出发。”
摩托车驶下高地，重新驶上碎石路。
卡西米尔的清晨有一种别的地区没有的清澈。
天空是浅蓝色的，没有一丝云。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麦田，树影都镀上一层淡金色。
空气清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凉意从鼻腔一直灌到肺里，然后被体温加热，变成一团白雾从嘴边散开。路边的麦田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中闪着细密的银光。
普瑞赛斯把车速保持在六十左右，不快不慢。
风从护目镜的边缘灌进来，带着麦秸的清甜和露水的湿润。
从出发开始，弗里斯顿沉默了大约四十分钟。
普瑞赛斯以为他只是在处理数据，或者在发呆。
“那是什么？”直到他忽然发问。
普瑞赛斯顺着车灯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麦田中央立着一座风车。
一座用石头砌基座的老式木制磨坊风车。
它的主体是灰白色的石砌圆塔，塔身有好几道裂缝，被青灰色的水泥填补过。
顶部是木制的，覆盖着深灰色的瓦片，有几片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椽子。
风车的桨叶也是木制的，有四片，呈十字形排列。
桨叶上蒙着帆布，帆布的颜色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边缘有几处被风撕开的口子，在风中轻轻拍打着木架。
“风车磨坊。”普瑞赛斯说。
“用来磨面粉的？”
“嗯，看上去应该是把麦子磨成粉，做成面包。”
普瑞赛斯把车速降下来，拐上一条通往风车的土路。
“要去看看？”弗里斯顿问。
“带你去看看。”
风车比她远看时更大。
石砌的塔身有四五层楼高，基座的石块每块都有一米见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风化纹路。
正面的木门很旧，门板上钉着铁皮补丁，门把手是一个铁环，被无数只手磨得发亮。
普瑞赛斯推开门。
风车内部比她预想的要干净。
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被填得很平整。
中央是一台巨大的石磨，上下两扇磨盘叠在一起，上磨盘上堆着一小堆还没磨完的麦粒。
磨盘旁边放着一个木斗，斗里还有半斗面粉，面粉的粉尘在晨光中飘散，像一层极薄的雾。
“还有人用？”弗里斯顿问。
普瑞赛斯用手指在磨盘边缘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层细密的面粉。
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干燥而温暖的麦香，带着一丝焦糖化的甜。
“还在用，”她说，“面粉是新的，昨天或者今天刚用过。”
她沿着石梯往上走。
石梯很窄，每一级都被无数只脚磨得光滑发亮。
弗里斯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你在往上走？”
“嗯。顶楼视野好。”
“不到二十米的高度能有多好的景色，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扫描给你。”
“不了，我只是随便看看。”
弗里斯顿没有反驳。
普瑞赛斯推开顶楼的木门，走上风车的露台。
露台不大，只有几平方米，四周有齐腰高的铁栏杆。
她站在露台上，看着脚下的麦田。
整片卡西米尔边境的麦田在她脚下铺展开来。
金色的，连绵的，一望无际的麦田。
麦穗在风中起伏，形成一层一层的波浪。
波浪从近处涌向远方，涌向地平线上那排正在转动的风车，涌向更远处那道灰蓝色的山脉轮廓。
天空是浅蓝色的，有几朵白云低低地挂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