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平静让普瑞赛斯想起预言家站在罗德岛舰桥上看星星时的表情。
“我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在这个系统里,我没有办法像他们一样进入石棺休眠,在黑暗中沉睡。”
“所以我选择把自己变成一段代码,一个悬浮在光纤和节点之间的投影。不需要睡眠,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任何属于人类的东西。”
“我只能在这里等着。等着某一天,有人从外面打开这扇门。”
“预言家。或者你。或者任何一个人。”
普瑞赛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主控室的嗡鸣在她耳膜上震动,那是一种几乎在感知阈值以下的噪音。
“你在这里等了一万三千年。”她说。
“准确的说,是四百七十六万两千零五十六天。”
普瑞赛斯闭上眼睛。
她想起罗德岛上预言家的石棺。
休眠。等待。希望。
在那些持续闪烁了上万年的指示灯里,她看到了另一种答案。
也许,那些躺在石棺里的人,他们等待的不是未来。
他们期盼的是有人能记得他们。
“弗里斯顿。”她睁开眼睛。
“嗯。”
“那些记录还在吗?”
“什么记录?”
“每一个休眠单元里的名字。编号对应的身份。他们是谁,他们做过什么,他们为什么选择进入保存者计划。”
弗里斯顿的投影静止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都在。每一份档案,每一次生命信号的波动,每一次唤醒的日志,每一次我关掉系统时的操作记录。全部都在。”
“把它们调出来,存好。”
弗里斯顿看着她。
“你要做什么?”
普瑞赛斯转过身,看着走廊方向那些沉默的石棺。
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石棺的边缘被照出锐利的阴影。
那些阴影在金属地板上拉长,和相邻石棺的阴影叠在一起,形成一片难以辨认的暗色。
“我没能救他们。”她说,“但我至少可以知道他们是谁。”
弗里斯顿没有说话。
他的投影漂浮在石棺上方,光纤末端的光学元件微微闪动,像是在读取什么。
然后他抬起手,向着主控台的方向一挥。
大屏幕亮起来。
一排排编号,一排排姓名,一排排终止时间,开始从上到下滚动。
普瑞赛斯走到屏幕前,仰头看着那些字符。
A-00037。
A-00102。
……
B-00215。
……
SA-0427。
SA-0601。
SA-0883。
……
所有的编号她都不认识。
几乎所有的名字她都没有听过。
但她知道,在某个几乎已经不存在于任何档案里的时代,他们曾经站在同一颗星球上,和她一起,仰望过同一片星空。
………………………………
“源石计划呢?”弗里斯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普瑞赛斯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字符还在往下滚动。
“难道AMa-10的程序终于像这个计划一样,彻底崩坏了?”他说,“否则不该是你被唤醒。”
普瑞赛斯收回目光,沉默了很久,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时间磨损了一切。包括她的记忆,”她顿了一下,“我猜你一定想不到我被唤醒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她记错了石棺的位置。”
弗里斯顿的投影静止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
“哈,一万三千年。连你们的造物也老了。”
他转过身。
光学元件对准了普瑞赛斯,像是在扫描她。
那些微小的光点在机械节点之间快速流转,然后停住。
“可你看上去还和之前一样。”他说。
“你也一样。”
“我不一样,”弗里斯顿说,“我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普瑞赛斯看着他。
他的轮廓在光纤的闪烁中不停变形,边缘模糊,像是在不断溶解又重组。
她静立片刻,然后开口。
“我可不记得我们那个时代对人类的定义有这么严苛。你还记得咖啡的味道吗?”
弗里斯顿没有回答。
于是普瑞赛斯继续说。
“我记得。你总是习惯加很多糖,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