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指放在屏幕上,让那束光落在她的指腹上。
光很稳定,在系统日志的另一页,她还看到了一行小的备注。
【能量错误,权限错误,调整失败,权限不足,系统调整失败,系统未及时检修。】
【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
她收回手,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较小的门,没有上锁。
她推开门,走进主控室。
室内只有一座石棺。
和其他石棺不同,这座石棺的并没有所谓的舱盖。
它只是由冰冷的金属构成的长方体设备,管线整齐地卷好放在棺底。
控制台前,一个人形投影悬浮在半空中。
由无数条光纤和机械节点编织成的半实体化投影。
投影保留了人类的大致轮廓,光学元件集中在头部的位置,模拟出眼睛的形状。
那投影背对着她,像是在看一面墙的监测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那些石棺的生命信号。
红色,红色,红色,红色……
数不过来的红色。
普瑞赛斯在门口停住了。
她站在门框内侧,半只靴子踩在主控室的合金地板上,半只还留在走廊里。
她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一万三千年前的故人。
良久。投影微微动了一下。
“你来了,普瑞赛斯,”他说,声音平静,“比我预想的晚了,但也比我预想的要早。”
他顿了一下。
监测屏幕上的红光在他的投影上投下一层暗淡的色晕。
“其实,我以为更先见到的会是预言家。”
普瑞赛斯看着那个背影。
“好久不见,弗里斯顿。预言家他还在休眠。他确实瞒着我偷偷苏醒过一次,看来他并没有找到这里的位置。”
弗里斯顿沉默了几秒。
投影边缘的光纤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法被翻译成语言的内部震荡。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普瑞赛斯站在主控室中央。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脚下投出一片清晰的影子。
弗里斯顿的投影悬浮在石棺上方,光纤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某种悬浮在深海之中的水母。
弗里斯顿声音平静,像是在诵读某种悼词。
“742156个休眠单元。742156个生命信号终止。1个主控室意识上传状态。”
普瑞赛斯垂下目光。
“最后一个生命信号终止之后,我就没有再让系统做过全状态报告了。没有意义了。他们不在了。都不在了。”
弗里斯顿抬起那只由光纤和光学节点编织而成的手臂,指向墙壁上的监测屏幕。
屏幕上,那行日志还在滚动。
【当前活跃单元:0】
“保存者计划失败了。我们那经过无数次模拟验证,被所有参与者都投了赞成票的计划,最终失败了。”
普瑞赛斯抬起头看着他。
“输给了时间。”
“是啊,输给了时间,”弗里斯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但一定不是你想的那种输法。”
他的投影从石棺上方飘下来,落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最开始,维生系统的能量供给没有出问题。我在设计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三万年的衰减曲线,冗余量够用。”
光纤节点上的光点微微闪烁,像是某种古老的情绪在电路里翻涌,却又被一层一层地压制回去。
“空气净化系统、温控系统、循环系统,一切硬件都在按照预定的衰减曲线缓慢老化。”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弗里斯顿打断了她。
普瑞赛斯看着他。
“很可笑吧。我不知道,普瑞赛斯。我真的不知道。”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你能想象吗?监测屏幕上显示着所有人的生命信号。你知道他们都在,还活着,只是睡着了。你隔着几米的距离,但你们之间隔着的是休眠状态下的意识断层。”
他顿了一下。
“为了确保能安全地将休眠者唤醒,必须有一个跨越万年的守护者。我们都知道,纯机械构造的AI有被劫持或腐化的风险。为了规避这个风险,并确保守护者能拥有长久的生命,将人类的意识与AI的形态相结合的半AI方案应运而生。”
光学节点里的光点跳动了一下,像是在模拟一次眨眼,又像是一次短暂的数据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