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姆必拓。”普瑞赛斯说。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要往哪里去。
他只是把刚打上来的水桶往井沿上一搁，从桶边摘下一个挂在井架上的粗陶碗，舀了一碗水递过来。
“走了远路的人，喝口水吧。”
普瑞赛斯接过碗。
水是凉的，带着井水特有的清冽。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把整碗水都喝完了。然后把碗放在井沿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谢谢。”
老人摆了摆手，重新摇起辘轳。
木桶吱吱呀呀地降回井底，绳子的另一头在辘轳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普瑞赛斯继续往前走。
主路尽头是一间小酒馆。
酒馆的门面很旧，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个麦穗和酒杯的图案。
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外面的土路上。
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透过去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有人在笑，有人在敲桌子，有人在哼调子。
普瑞赛斯推开门。
酒馆里的空气是温热的，带着麦酒发酵后的微甜，木头被烟熏过的焦香。
角落里的壁炉烧得正旺，火光把整间屋子都烘成暖橙色。
几张方桌大多坐了人。
大多是附近的农民，刚干完一天的农活，工装裤上还沾着泥土和麦壳，脸被太阳晒成红褐色，手掌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
有的人在喝酒，有的人在吃饭，有的人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壁炉里的火发呆。
普瑞赛斯在吧台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吧台是木头钉的，台面被长年累月的使用磨得光滑发亮。
酒馆老板是个胖墩墩的菲林，头圆圆的，耳朵圆圆的，鼻子也圆圆的。
他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普瑞赛斯坐下，把擦了一半的杯子放在台面上，打量了她一眼。
“生面孔。”他说。
“路过。”普瑞赛斯说。
老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粗陶杯，放到一个铜制龙头的下面，扳开开关。
琥珀色的液体从龙头里流出来，注满杯子，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
他把杯子推到普瑞赛斯面前。
“自家酿的麦酒，尝尝。”
普瑞赛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微苦，然后是一种很温和的麦芽甜。
气泡在舌面上裂开，带着一点点刺痛，然后是酒液滑过喉咙时留下的温热。
不算烈酒，但很醇厚。
能尝出酿酒的人没有用什么复杂的工艺，只是让麦子自己发酵，自己变成酒。
那是属于时间的味道。
在红砾镇的酒馆里她也喝过酒，那种辣得呛人的劣质酒。
一个缺了颗牙的矿工举杯说“敬命”，酒馆里稀稀拉拉地回应。
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么苦的地方敬生命，现在坐在这间麦田边的酒馆里，端着这杯温和的麦酒，她忽然觉得她好像懂了一点。
因为生活的苦，更是因为苦涩之后的回甘。
“还要点什么？”老板问。
“有什么吃的？”
“今天有炖菜，麦饼，还有熏肠。”
“那就炖菜和麦饼。”
老板转身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和刚才擦杯子时判若两人。
厨房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回应。
很快，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性菲林端着一口小陶锅，用厚厚的布垫着，放在普瑞赛斯面前。
锅里的炖菜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汤底是番茄和洋葱熬的，里面炖着土豆、胡萝卜和几块带骨的肉，肉已经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从骨头上脱下来。
香料的用量很克制，不像矿场那边用重料来掩盖食物的粗糙，这里的人只是放了几片月桂叶和一小撮胡椒，让食材本身的味道自然融合。
普瑞赛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
番茄的酸甜，洋葱的焦香，肉汤的醇厚，还有土豆在炖煮过程中化开之后赋予汤底的沙沙的质地，像被磨碎的时间本身。
她又尝了一块肉，肉在口中散开，带着月桂叶若有若无的清苦。
麦饼是刚烤好的，外壳焦脆，掰开的时候碎屑掉了一桌。
她把麦饼撕成小块泡在汤里，等它们吸饱了汤汁再吃。
软，烫，鲜。
和巴别塔食堂那种被简餐不一样，和前文明那些被营养学优化到每一克蛋白质都标注来源的合成食品也不一样。
这锅炖菜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