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老板是个年长的菲林，他说再往西走两天就能进入卡西米尔边境，路上有驿道，不至于迷路。
她道了谢，背好背包，沿着他指的方向走上了那条驿道。
驿道两侧的景色在缓慢地变化。
青灰色的砾石渐渐被黄土取代，高山灌丛矮下去，矮到贴着地面，最后彻底消失了。
空气里的凉意一点一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而温热的微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地势从高原的起伏变成了平原的一望无际。
视野忽然被拉开了，天空变得很大，很低，从头顶一直压到地平线尽头，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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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午后，她看见了麦田。
不是一小块一小块的零散耕地，而是一整片铺到天边的麦海。
正是收割的季节，刚刚收割过的田里只剩下低矮的麦茬，尚未收割的土地上都是饱满的麦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干燥的金色。
风从麦田上吹过，掀起一阵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手掌在轻轻摩挲粗糙的布料。
麦茬之间的泥土是深褐色的，翻过的犁沟整齐地排列着，从路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偶尔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树立在田埂上，树冠宽大，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也是枯黄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站在麦田边缘，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金色大地。
在更早的时候她见过这种地貌。
那时候她搭着班诺的越野车穿过拉特兰，又换了几次驿车，经过了维多利亚的边境。
维多利亚的麦田和这里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金色麦茬，同样的深褐色犁沟，同样的孤树立在田埂上，同样的风吹过麦茬时发出的沙沙声。
同样站在麦田中的稻草人。
她记得自己坐在驿车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一整片麦海，旁边座位上有人用带着浓重维多利亚口音的通用语低声交谈。
她闭上眼睛，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两个维多利亚农民，坐在驿车的后排。
一个年长，另一个年轻。
他们从维多利亚西北部的某个村庄来，要去边境找活干。
天灾毁了他们的麦田。
不是一次毁掉的，是一年一年地蚕食。
先是田埂尽头那棵老橡树周围开始长源石结晶，然后是灌溉渠的水变苦了，再后来是麦穗灌浆的时候风里开始带源石粉尘，麦粒还没成熟就黑了。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她当时没有搭话，只是靠在车窗上听。
她当时在想，这两个农民其实和她没什么区别，背着行囊走在路上，偶尔回头看，但已经看不见故乡的炊烟。
不，也许区别还是有的。她想。
她的故乡没有炊烟。
后来驿车在一片麦田边的岔路口停下来，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那两个农民在岔路口下了车，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沿着田埂朝远处几间灰瓦屋顶的房子走去。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麦田尽头那片灰蓝色的暮霭里。
那个年轻农民回头望驿车的眼神还留在她脑子里，一种对未知的犹豫。
他或许在想，这条路走到头，还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
普瑞赛斯睁开眼睛。
卡西米尔的麦田和维多利亚的麦田在午后的阳光下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一片是记忆，哪一片是现实。
普瑞赛斯深吸一口气。
麦田里的风带着麦茬干燥的气息和泥土被晒过之后微微的腥，把它们一起灌进肺里。
她迈出一步，靴子踩在麦茬上，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麦茬的根部还很硬，踩上去能感觉到它们在鞋底下面折断又弹回来。
她沿着麦田中间的田埂继续朝西走去。
收割后的麦茬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干燥的秸秆编织的地毯上。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翻过之后特有的腥甜，混着麦秸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残留的温热气息。
偶尔有风吹过，整片麦田便掀起一阵沙沙的响动，从近处传向远方，像某种没有歌词的古老歌谣。
田埂两侧偶尔能看见几株漏割的麦穗，已经干透了，穗头低垂，麦粒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金色。
普瑞赛斯弯腰折了一穗，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吹掉麸皮，露出几粒饱满的麦粒。
她把麦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硬的，带着生淀粉的微甜和土地特有的矿物质味道。
远处农舍的炊烟越来越近。
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