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诺要去的是谢拉格腹地的信使站点，而她需要绕过雪山，往卡西米尔方向走。
两条路在驿站门口分岔，一条向北，一条向西。
班诺把她的背包从车厢里拎出来递给她，说往西走就能看到卡西米尔边境的哨站，路上有补给点，不用担心水源。
她说谢谢，他说不用，然后发动引擎，越野车卷起一小片灰白色的尘土，朝西边去了。
普瑞赛斯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移动的黑点，融进远处山脚的阴影里。
她背好背包，转身朝北走去。
谢拉格的地貌和雷姆必拓完全不同。
雷姆必拓是红色的，红色的砂土，红色的岩层，连风里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谢拉格是青灰色的，青灰色的砾石，青灰色的山体，空气冷冽而干燥，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某种类似薄荷的凉意。
路边的植被也变了，荆棘丛被矮小而坚韧的高山灌丛取代，枝条上挂着细小的浆果，表面覆着一层薄霜。
海拔在缓慢抬升。
普瑞赛斯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需要更深才能获取足够的氧气。
她的身体自动调整了肺部的气体交换效率，心跳略微加速，血红蛋白的携氧能力在细胞层面被优化。
这些都是前文明留下的遗产，不需要她刻意去操控。
但她的身体还是保留了一点缺氧带来的轻微眩晕，以及爬坡时小腿肌肉的酸胀。
因为走路本身就是体验。
因为预言家或许走过类似的路。
一万三千年前，他是不是也在某个缓坡上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几口气，然后抬头看看山顶的雪，继续往上走？
她不知道。
但她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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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她在一处山泉边停下来休息。
泉水从岩缝里涌出来，在石头上冲刷出一道浅而清澈的水道，水道边缘结着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她蹲下来，用手接了一捧水。
水是冰的，冷得牙齿发酸，但有一种很淡的甜味，是矿物质溶解在水中之后留下的那种甘冽。
她喝了几口，把水壶灌满，然后坐在泉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从背包里拿出压缩干粮。
干粮还是从拉特兰带出来的，硬得像砖头，但甜的齁得慌。
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甜，干，能吃出里面掺杂了某种谷物碎粒。
吃完干粮，她站起来继续走。
山路越来越陡，碎石路面被冻融作用反复蹂躏，变得坑洼不平。
路边的灌丛越来越矮，最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贴着地面匍匐的苔藓和地衣。
苔藓是灰绿色的，地衣是灰白色的，它们紧紧贴在石头上，像一层被时间磨损了绒毛的旧毯子。
空气更冷了。她的呼吸凝成白雾，在面前散开，又消散。
然后在翻过一道山脊之后，她看见了雪山。
山脊的背面是缓坡，长着稀疏的高山草甸。
草已经枯黄了，在风里瑟瑟发抖。
但当她站在山脊顶端，视野骤然开阔的那一瞬间，雪山就立在她面前。
不是一座，是一排。
连绵的雪峰从北到南横贯整个视野，像一道被冻结在天地之间的白色巨浪。
山顶隐没在云层中，只能看见山腰以下的部分。
雪线以下是裸露的青灰色岩壁，陡峭而光滑，几乎垂直地拔起于山脚的冰川之上。
冰川从山谷中蜿蜒而下，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蓝色裂纹，那是冰层在自身重量下缓慢流动时被挤压撕扯出的痕迹。
裂纹深处是一种介于蓝宝石和海水之间，比天空更深沉的颜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调的光芒，像无数颗被冻在冰层里的星星。
普瑞赛斯站在山脊上，看着那片雪山群。
风从雪峰方向吹过来，带着冰屑和雪的干冷气息，刮在她脸上像无数根极细的针。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全部向后飘起，深色外套的下摆猎猎作响。
她眯起眼睛，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一万三千年前，前文明也有雪山。
但那些所谓的雪山大多是被规划好的，用气候控制系统维持着精确的降雪量和雪线高度，用地质稳定器防止冰川过度移动。
它们是景观，是度假胜地，是供人欣赏的自然艺术品。
而眼前的这片雪山不是景观，它是力量本身。
它不需要被任何人维护，不需要被任何系统调控，它就在那里，或许从这颗星球的地壳运动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