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蹲下去系鞋带的动作让她想起凯尔希。
准确的说,是某次凯尔希蹲在医疗部的走廊里给一个感染矿石病的孩子系鞋带的姿势。
普瑞赛斯当时站在走廊尽头,只看了几秒就走了。
现在她站在这条陌生的巷子里,隔着几千公里的荒野,却忽然觉得那个画面比她自己以为的要清晰得多。
她继续往前走。
主街在前方拐了一个缓弯,弯道内侧有一家面包房。
面包房的橱窗很大,玻璃擦得干净,能看见里面整排的铁盘上码着刚出炉的面包。
门开着一条缝,热烘烘的面团香气从门缝里涌出来,裹着黄油的醇厚和焦糖化的微苦。
那气味混着面包刚出炉时蒸汽在铁盘上嘶嘶蒸腾的声音沾在皮肤和衣服上。
甜面团和咸奶油的气味交错分层。
最上面焦香的麦壳,中间悬着融化的黄油甜味,最底下沉着发酵后微酸的回甘,像一层一层被烤箱的热气推开的浪。
一个面包师正把新烤好的面包放进橱窗,看见她走过,朝她点了点头。
她微微点头回应,没有停下脚步。
这座城市不大,但街道的布局和前一座不一样,建筑风格也不同。
建筑没有按照功能严格分层规划,更像是围绕着某个老旧的核心区域一层一层向外扩建的。
有些楼房的外墙贴着浅黄色的釉面砖,有些是裸露的红砖,还有些明显是更早时期的石砌结构,后来被改造成了住宅。
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墙壁几乎挨在一起,头顶晾着几件还在滴水的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阳光从衣服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画出忽明忽暗的光斑。
巷子尽头连着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树冠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大片浓密的阴影。
而树荫尽头则连着一小片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但没有上水,喷泉池已经干了,池底落着几枚不同面值的硬币,在午后的阳光里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几只灰色的羽兽站在喷泉边缘。
广场对面是一座教堂。
教堂不大,但看得出年代有些久远。
外墙是灰白色的石灰岩,表面有细密的风化痕迹,尖顶上的铜钟生了绿色的铜锈。
正面的彩绘玻璃窗很高,上面绘着的是拉特兰常见的圣像图案,色彩在午后的逆光中几乎饱和。
正门开着,门洞里透出暖黄色的点点烛光。
空气里飘着极淡的乳香和蜂蜡的气味,混着这座城市中夹杂着的温润气息。
普瑞赛斯没有进去。
她站在广场这一侧,看着那座教堂的尖顶在午后的天空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萨科塔。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种族的名字,同时从意识深处调出了PRTS数据库中与之关联的项目档案。
PCS系统。
前文明的科技,本质上是模仿一个名叫“天使”的种族的仿生机器。
即人格与认知同步系统。
算是天堂支点计划的一个分支。
而天堂支点计划本身则和源石计划,保存者计划,深蓝之树计划并列。
PCS系统的核心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大概是被艾德设计用来在末日之后维系天堂支点的武器系统。
萨科塔不过是一种被赋予了与主机进行双向信息交互能力的泰拉本土生物。
大概是某支提卡兹无意间激活了PCS系统的部分功能。
普瑞赛斯想。
她在前文明的实验室里见过天堂支点的部分设计图纸。
那时候,各项目组之间的信息和进度几乎全都公开共享。
但因为几乎都是并行的计划,又谁都说不准哪个方向会有用,没人有心情去详细研究别人的计划。
她只记得自己在和预言家聊天时草草看过部分文件,应该是接口规范层面的技术文档。
她记得那些文档里提到过链接单元的生理特征描述。
光环和光翼。
主要是光环。
光环是链接状态的物理表征,是主机赋予终端单元的识别标记。
一枚永恒发亮的光环意味着稳定的链接,意味着主机在,意味着系统在运转。
便如此时此刻。
广场上喂羽兽的人,教堂门口进进出出的信徒,他们的头顶都有光环。
他们头顶的光环在不同环境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亮度。
喂羽兽的中年女人的光环在正午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