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卡特斯很早检查了车轮和引擎。
他蹲在轮胎旁边用扳手敲了敲轮毂，又掀开引擎盖看了一遍冷却液管路，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发动引擎。
越野车重新驶上旧矿道的路基，继续向西。
路边的景色开始缓慢地变化。
盐碱滩涂被甩在身后，砾石和荆棘重新出现。
接近中午时，路边闪过几栋坍塌的民居废墟，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又往前开了一个多小时，路面从碎石变成了相对平整的夯土路，路两旁开始出现成片开垦过的地块。
不是农田，只是被篱笆围起来的空地，有几只驼兽在里面低头啃着稀疏的草。
下午的时候，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移动城市的轮廓。
比之前那座小得多，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体量。
它的外壁是浅灰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哑光。
城市正在缓慢移动，地基平台下方几组巨大的履带轮组碾过荒野，留下一道宽阔而平坦的辙痕。
卡特斯把车停在城市外缘的货运平台旁边，熄了火。
“到了。”
他说着从驾驶室下来，走到平台边缘朝上面喊了一声。
一个操作员从平台上方探出头，朝下看了一眼，然后拉下操纵杆。
摆渡艇的吊臂缓缓降下来，钢缆绷紧又松开，铁质平台带着轻微的震动落在地面上。
越野车驶上摆渡艇。
操作员和卡特斯交换了几句关于天气和路况的闲话，然后摆渡艇缓缓上升。
普瑞赛斯推开车门站在甲板边缘，再次看着荒野在脚下渐渐变小。
城市的外壁在眼前展开，那些铆接的横梁和修补过的接缝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上次那座城市更整洁。
但塑料管撑着晾衣绳的窗口，窗台上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干花，和上次并无区别。
摆渡艇停稳之后，卡特斯把车开进货运通道旁边的临时停车区，熄了火。
“我们运气不错，拉特兰的移动城市正在周期性地移动以躲避天灾。”
他从座椅底下把普瑞赛斯的背包捞出来递了过去。
“前阵子塔尔干那边闹了一出大动静，周边的移动城市还在观察近期的天灾情况，都在这周边转圈圈，没有乱跑。”
他又检查了一遍副驾驶的储物格，确认她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还按之前说好的，我只到这儿，之后还要往别的地方去。”
“嗯，谢谢。”
普瑞赛斯接过背包。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那几枚雷姆必拓的硬币递过去。
卡特斯接过钱，随意数了数，放进上衣口袋，扣好口袋的扣子。
他重新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朝她点了一下头。
“一路顺风。”他说。
“愿你的路永远比目的地更善待你，愿你的车轮记得你手掌的温度，愿你在地图上所有没画出来的岔路口都能遇见好天气。”
普瑞赛斯说。
“谢谢，再见。”
她看着那辆越野车的尾灯在货运通道的昏暗中亮起，红色的光在金属管道和混凝土墙壁之间折返了几次，然后拐过一个转角，消失了。
普瑞赛斯背着背包，沿着通道往上层走。
货运通道尽头是一道安检闸口，设备和上次那座城市差不多。
一台探测器，一个端着搪瓷杯的黎博利安检员。
探测器响了，她把口袋里的源石晶体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安检员凑近看了一眼，问她是不是装饰品，她说是。
安检员又扫了一遍，挥了挥手。
闸口门打开，城内的光线涌进来。
她走进又一座城市。
城门没有门。或者说，门早就被拆掉了，只剩下两道灰色的混凝土门柱，柱身被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刻满了名字的首字母和日期。
最早的那几行已经浅得几乎看不清，被后来者的笔画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街道很宽，宽到正午的阳光能在石板路面上铺满整整一片。
那些石板是浅灰色的，边缘被无数双脚磨出了圆润的弧度，缝隙里嵌着细碎的沙粒和被风吹来的干草屑。
两旁的楼房大多三四层高，外墙刷着浅黄或淡橙色的涂料。
有些窗台上摆着陶盆，盆里种着绿色的小叶植物，叶子从盆沿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有一户人家在窗框上挂了一串风铃，是碎玻璃和旧钥匙串成的，风一过就叮叮当当地响。
普瑞赛斯走得很慢。
她只是沿着主街往前，遇到岔路就随便选一条，遇到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