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边的景色开始展开。
褐色的砾石，低矮的荆棘丛，偶尔闪过一小片开花植物，花瓣很小，颜色极淡，匆匆而过，分不清是蓝是紫。
荆棘丛里偶尔能看见几簇源石结晶，颜色暗淡，表面布满裂纹，大概是在某次天灾中被激活过，又在此后的岁月里慢慢失活。
卡特斯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偶尔轻轻敲一下方向盘边缘，像是在打节拍。
他的耳朵偶尔朝车窗外的方向转动一下。
普瑞赛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预言家的源石晶体。
她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握着它，看着车窗外的荒野向后流去。
旧矿道的路况比她预想的更差。
路面被废弃前经过几十年的重载矿车碾压，形成了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辙之间的脊背高出路面将近半米，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卡特斯把车速放慢，沿着车辙外侧相对平坦的路肩行驶，偶尔需要绕过一段塌陷的路面，或者一簇从地底刺破柏油长出来的源石结晶。
阳光斜照过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荆棘丛枝杈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车身的颠簸不断变换形状。
接近中午时，路边的景色开始变换。
砾石滩被红色的砂土取代，荆棘丛越来越矮，最后变成贴着地面匍匐的肉质植物，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
空气也变得干燥而灼热，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沙土和某种矿物的苦味，还有一股极淡的硫磺气息。
她在雷姆必拓的矿场附近闻过类似的气味。
“前面有地热裂隙，旧矿道曾经穿过一片地热区，地下的源石矿脉被开采完之后，地热泉从裂缝里涌上来，把这片区域的地下水蒸干了。”
卡特斯停了一下，像是在感慨什么，然后又补了一句。
“但好在路没什么问题，只是热。”
普瑞赛斯点了点头。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更多的风吹进来。
热风吹在脸上，带着那种干燥而灼热的触感，像有人把一块刚从太阳底下收进来的毛巾贴在她的脸上。
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被热风一吹，蒸发带走热量，皮肤表面留下一层极细的盐霜。
中午时分，卡特斯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矿石转运站旁边。
转运站的铁皮顶棚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被太阳晒得发烫，投下一小片歪歪扭扭的阴影。
他在阴影里熄了火。
引擎安静下来之后，周围的寂静忽然被放大。
风吹过荆棘丛的声音，远处地热裂隙喷出的蒸汽发出的低沉的咝咝声，车身金属部件冷却时偶尔发出的咔嗒声。
卡特斯从后座底下拿出一个搪瓷水壶和两块压缩干粮，递了一块给普瑞赛斯。
压缩干粮硬得像砖头，边缘有细小的裂纹。
普瑞赛斯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咸，干，但能吃出里面掺杂了某种谷物碎粒。
她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甚至有些热。
卡特斯蹲在轮胎旁边检查轮毂的螺丝，他的动作很快，每一颗螺丝都用扳手敲一下，听声音确认有没有松动。
检查完之后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然后在背阴处继续啃自己那块干粮。
吃完干粮，卡特斯把引擎盖掀开检查了冷却液的液位，又拧开一个泄压阀让回路里的气体排出来。
泄压阀发出短暂的咝咝声，一小股白色的蒸气从阀口逸出，在热风中迅速消散。
他拧好阀盖，把引擎盖合上，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手。
“中午休息两小时，然后出发。”
………………………………
休息结束，引擎重新发动，越野车驶出转运站的阴影，重新驶上旧矿道。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地面上的热浪让远处的景色都在微微扭曲。
普瑞赛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荒野。
她的眼皮有些发沉。
有些犯困。
太热了，身体在降低代谢率。
她把宽檐帽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来戴上。
帽檐压低了之后，视野被切成一条窄窄的横向画面，只剩下路面，荆棘，和远处地平线上那一小片淡蓝色的天空。
时间在单调的景色中变得模糊。
普瑞赛斯不知道车开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时，她注意到太阳已经从正头顶移到了西边，光线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温暖的橙。
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下午四点多，她对着时钟看了片刻，在心里推算了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