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卡车围成一圈，中间生了一堆火。
火不大，但很亮，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那个年长的女人叫玛格达，是莉娜的奶奶。
她正蹲在火堆旁边，用那只被源石侵蚀的右手握着铁钎，翻烤着几串沙虫肉。
火焰的热量把她的手背烤得微微发红，那些灰色的源石结晶在火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她翻动铁钎的动作很熟练，每隔几秒就转一下，让每一面都均匀受热。
沙虫肉在火焰中发出细碎的滋滋声，油脂滴进火里，激起一小朵橙色的火花。
商队的其他成员陆续聚过来。
两个年轻的乌萨斯兄弟负责装卸货物。
哥哥叫安东，弟弟叫列夫，都是宽肩膀，厚手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污垢。
他们从卡车里搬出干粮和水壶，在火堆旁边坐下。
一个沉默的菲林会计负责账目，戴着圆框眼镜，镜片很厚，把他的眼睛放大了整整一圈。
他拿着一本皮面的账本，坐在火光的边缘，就着火焰的光写字。
普瑞赛斯坐在火堆旁边。
莉娜裹着毯子靠在她身上，图鉴放在膝盖上。
小女孩的体温比普通人低一些。普瑞赛斯能感觉到，不只是因为天气冷，还是因为她的身体正在把越来越多的能量用来对抗那些缓慢扩散的源石微粒上。
她的手臂上有一片灰色的源石斑块，从手腕蔓延到手肘，不痛，但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一天一天扩大。
玛格达把烤好的一串沙虫肉递给莉娜。
莉娜接过来，没有立刻吃。
她把沙虫肉从铁钎上取下来，用两只手撕成两半，一半递给普瑞赛斯。
“姐姐吃。”
普瑞赛斯接过来。
沙虫肉很烫，油脂还在表面滋滋作响。
她咬了一口。外壳烤得焦脆，里面是嫩的热的，带着一种介于禽肉和海鲜之间的鲜味。
香料的味道很重，咸，辣，还有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草叶的清香。
“好吃吗？”莉娜问。
普瑞赛斯点了点头。
莉娜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半份，一小口一小口，把每一丝肉都从铁钎上啃干净。
玛格达看着她们。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把那片源石结晶照得更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第二串烤好的沙虫肉递给安东，又拿起第三串放在火焰上。
“您这只手……”
安东接过沙虫肉，目光在玛格达右手上停了一下。
“现在还疼吗？”
玛格达把铁钎翻了一面。沙虫肉的油脂滴进火里，激起一小朵火花。
“以前疼，现在不疼了。医生说结晶把神经末梢搞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安东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沙虫肉从铁钎上取下来，但没有吃。
“怎么弄的？”
“年轻的时候在矿上干活。那时候防护服质量不好，袖口的位置磨破了，源石粉尘从破口渗进去。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玛格达把烤好的沙虫肉从火焰上移开，放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晾着。
“后来就不干矿上了。借了些钱买了这辆车，开始跑运输。跑了十几年了。”
她没有说后来发生了什么。
没有说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儿媳。
那些名字大概都被她收在某个地方。不在手上，不在嘴里。
普瑞赛斯看着玛格达的右手。
那些灰色的源石结晶从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肘。
结晶的表面是哑光的，边缘翘起，底下是正在被缓慢侵蚀的暗红色皮肤。
结晶沿着神经末梢的走向生长。
她能看见那些结晶的纹路和手臂内侧的静脉走向几乎完全重合。
源石把血管当成了生长的模板。
它不是在杀死这只手，是在把它变成另一种东西。
一种介于石头和血肉之间的，既不属于前文明的设计蓝图，也不属于这片大地的演化路径的东西。
玛格达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不用盯着看，”她说，声音不高，“医生说过，现在还没事，不会传染。”
普瑞赛斯把目光从结晶上移开，看着玛格达的脸。
“嗯，我知道。”
玛格达看着她。火光在她浅褐色的瞳孔里跳动。
她看了普瑞赛斯一会儿，然后从石头上拿起那串晾着的沙虫肉，递给她。
“吃吧。凉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