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第二道口子，把更亮，更炽烈的光从更深的地方倾倒出来。
光线的角度在变化，从斜照变成直射，从直射变成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整个天空变成了一盏倒扣的灯。
能见度在骤降。
不是黑暗降临，是光太强了，强到视野中的一切都被漂白。
矿渣堆的轮廓在光中融化，卡车的边缘变得模糊，远处山丘的线条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一样向外洇散。
然后雪落下来了。
不是从云层中飘落，雪是从那张闪电织成的网中析出的。
像过饱和溶液中的晶体从母液中析出，直接从光的网格缝隙里生长出来，成形，然后坠落。
每一片雪的核心都包裹着一粒极细小的紫色微光，那是源石能量的残留碎片，是M3引导结构无法完全释放的余量。
此刻它们被天空中的低温凝结成冰晶，从裂缝中落下。
气温在断崖式下降，像有一扇通往虚空的门被打开了，寒冷从裂缝中倾泻而出，舔舐着地面上的一切。
吸出的气体在出口的瞬间凝成白雾，那白雾没有被风吹散，而是在空气中冻结，变成细小的冰晶。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风速在急剧增大。
狂风裹挟着地面的源石粉末，把它们卷上天空，又和雪一起砸下来。
那些粉末在紫色的光中翻卷，形成一道道暗茶色的漩涡，像一条条倒挂的河。
………………………………
彼得罗夫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从卡车旁边猛地站起来，眼睛盯着天空中那道正在扩张的裂缝，瞳孔里映着那些白紫色的闪电。
他的嘴唇在动，但第一声没有发出声音。
声音被风的呼啸吞掉了。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天灾！避难！”
扑到蹲在篝火旁边，把还在燃烧的木柴一根根抽出，按进砂土里。
火星在砂土中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先熄火！明火会引爆高浓度源石尘！”
罗恩从货车驾驶室里冲出来，手里抱着防水油布，被风吹得踉跄了一步。
他的眼镜上蒙了一层灰白色的源石粉末，但他顾不上擦，只是眯着眼睛把油布在地上展开。
油布在风中疯狂拍打，像一面即将撕裂的帆。
“这边！卡车背风侧！”彼得罗夫喊道。
他的声音在风中被切成了几段，但手势比声音更直接。
卡车和地面之间的三角区，那里是唯一没有被风直吹的地方。
罗恩用膝盖压住油布的一个角，艾薇从另一侧扑过来抓住第二个角，彼得罗夫踩住第三个角。
第四个角在风中疯狂拍打，发出像鞭子抽打一样的声音。
夏洛特从侧面冲过来，整个人扑在油布上，用身体压住了那个还在挣扎的角。
她的工装外套在砂土上蹭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但她没有停，而是立刻开始把油布往车厢板上拽。
“绳子！给我绳子！”
罗恩从驾驶室里翻出一捆绳索扔过来，夏洛特接住，三两下把油布的一边固定在车厢板的挂钩上。
四个人在风雪中把油布拉平，拉紧，然后用车厢板做骨架，绳索做筋骨，在卡车和地面之间撑出一个低矮的三角形空间。
空间不大，勉强能容所有人挤进去，但足够挡住从裂缝方向灌进来的风。
没有互相推让，在临时庇护所搭建好的瞬间，艾薇已经抱着阿米娅钻进去了。
她把阿米娅裹进所有能找到的毯子里。
一条，两条，三条。
她把女儿小小的身体用毯子卷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张脸，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护在外面，背朝风的方向，把阿米娅整个人罩在身下。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慌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或者说，对母亲这个身份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练习的本能。
阿米娅从毯子卷里探出脸来。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天空中那些白紫色的闪电，还有雪残留在她的鼻尖上。
她缩了一下，但没有哭，只是把怀里的布娃娃抱得更紧了一些。
“妈妈。”她的声音很小，闷在毯子里。
“嗯？”艾薇没有回头，她正在把毯子的边缘往阿米娅身下塞，确保没有缝隙。
“这是天灾吗？”
艾薇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塞毯子。
“是。”
阿米娅沉默了几秒。雪落在她露在毯子外面的额头上，她眨了眨眼，没有去擦。
“那个姐姐……还在外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