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粉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混进漫天飘落的雪里。
在紫色的天空下,她的头发和雪几乎是同一种颜色,她整个人像一尊正在被雪覆盖的白色雕塑。
紫色的光从地平线的每一个方向涌来,把她的轮廓映成一幅剪影。
黑王冠悬浮在她的头顶,那些来自DWDB-221E项目的古老纹路在紫光中微微发亮。
她身后的护卫想要上前为她撑伞。
那个萨卡兹从甲板的阴影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她走到特蕾西娅身后,伞举过她的头顶,遮住了落在她身上的雪。
特蕾西娅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手指轻轻摆了摆。
“不用了,谢谢。”
护卫停了一下,然后收起了伞,重新站回甲板的阴影里,把那片紫色的天空和飘落的雪全部还给了特蕾西娅。
她看着天空中的裂缝。
那张闪电织成的网正在向卡兹戴尔的方向蔓延。
特蕾西娅的源石技艺和黑王冠的权限让她比普通人更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能量浓度的变化。
此刻她感觉到的不是浓度升高。
是整个大气层的能量结构正在被重塑。
不是局部现象,不是区域性的天灾。
是整片天空。
从她头顶到地平线,从雷姆必拓到卡兹戴尔,从她能感知到的最远处到更远处。
她看着那些光流从大地上升起。
紫色的,笔直的,从地面刺入天空,像无数根倒立的针。它们从塔尔干矿脉的方向涌来。
凯尔希前几天在深夜离开了罗德岛,骑着M3朝雷姆必拓去了。
她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明目的地,只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通知特蕾西娅”。
凯尔希很少会同其他人解释目的地。
她只会在到达之后,如果需要,才用最简练的语言说明情况。
但现在,看着那些从塔尔干方向升起的紫色光流,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向卡兹戴尔蔓延的裂缝。
特蕾西娅觉得她可能知道凯尔希去了哪里。
也知道她去找谁了。
那个从石棺中苏醒的女人。
那个用一万三千年前的语言质问凯尔希“他在哪里”的女人。那个在天灾中连续救治了十几个重症感染者,然后说“我只是让他们多活几天”的女人。
普瑞赛斯。
特蕾西娅念出那个名字。
一片雪落在她的掌心。
特蕾西娅低头看着那片雪。它落在她右手的手心里,在皮肤的温度下迅速融化。
冰晶消失的瞬间,一颗暗茶色的内核从融化的雪水中析出,贴在她的掌心上,像一粒嵌入皮肤的黑痣。
她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内核从掌心脱落,掉在甲板上,混进那些已经落了一层的雪中,再也找不到了。
她正要抬起头,忽然感觉到肩上一沉。
是布料。准确的说,是从身后披上来的一件厚实的深色斗篷。
帆布的面,驼兽毛的里,领口处有一圈可以翻起来的毛领。
甲板夜班干员常穿的那种。
特蕾西娅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哪怕是在她走神的前提下,整个罗德岛上能无声无息走到她身后三步之内而不被她提前察觉的人依旧很少。
而能在此时为她披上斗篷的更是只有一个。
她的护卫。她的影子。
“殿下。”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如果不是在甲板上、如果不是周围只有风声和雪落的声音,几乎会被淹没。
“嗯。”
“雪会越下越大。”
特蕾西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谢谢,我知道。”
护卫没有再说话。她退后两步,重新站回甲板的阴影里。
斗篷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静止。
她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钉在黑暗中的木桩,安静,沉默。
雪落在斗篷的帆布面上没有立刻融化。
帆布比白裙厚得多,雪积在肩头的褶皱里,像一层薄薄的盐。
特蕾西娅没有去拉斗篷的领口。扣带系得刚好,风灌不进来。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让脸颊贴住毛领的边缘。
羊毛有些扎,但很暖。
特蕾西娅抬起头。
雪还在下。越来越密,从零星几片变成漫天飞舞。
她的头发上落满了雪,白色的头发和白色的雪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发丝,哪些是落在她身上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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