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道在矿坑中部的一个平台上终止了。平台是人工开凿的,岩壁被炸开,平整出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
上面堆着成箱的采矿物资,几辆废弃的矿车,以及一排靠墙放置的储物柜。
储物柜的门有的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有的关着,表面被人用笔写了字“已清”,“勿开”,或者一个她们不认识的人的名字。
平台尽头是矿道的入口。
不是一个两个,是整整一排,像蜂巢一样,大大小小的洞口在岩壁上排列。
有的用木头顶着,有的用金属框架加固过,有的已经塌了一半,碎石和源石结晶从洞口溢出来,像伤口里长出的痂。
每一个洞口上方都有编号,用白漆刷在岩壁上,字迹已经被矿尘和源石粉末糊得有些模糊,但勉强还能辨认。
323、324、325、326、327。
普瑞赛斯站在一个洞口前。
这个洞口比其他几个都要规整,高约两米,宽不到一米五,用木头和金属混合支撑着。木头上刻着编号和警示语。
“325号矿道·注意防护·禁止擅自进入。”
“按措施作业,依规程办事。”
“安全是‘1’,其他是‘0’。”
“讲究实效 完善管理 提升品质 增创效益。”
“发展决不能以牺牲人的生命为代价。”
“……”
“……”
有些标语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刻痕很深,每一个笔画都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像一道道旧的伤疤。
洞口边缘的岩壁上嵌着几盏矿灯。
灯罩是铁皮做的,表面生满了锈,玻璃罩上凝着一层灰白色的雾状物,应该是源石粉末被灯光加热之后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些灯是灭的。没有光从洞口透出来。
只有黑暗。
浓稠到几乎可以用皮肤感知的黑暗。
它从洞口涌出来,和晨光在洞口边缘碰撞,形成一道被精确切割的边界。
边界的这一侧是晨光、砂土、矿坑的嘈杂声。
风从坑顶灌下来,在岩壁之间回荡,发出低沉的呜咽;远处某个矿道里传来金属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钟摆。
边界的那一侧是沉默、阴冷、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用皮肤感知的压迫感。
普瑞赛斯站在那道边界上。
她的脚尖刚好踩在光与暗的交界线。
半只靴子被晨光照亮,半只靴子已经隐没在黑暗中。
她能感觉到那种温差。晨光那一侧靴面被晒得微微发热,黑暗那一侧靴尖已经开始变凉。
她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源石网络。
这一次她不是去探查或者写入,只是去看。
像一个走进图书馆的人,不是为了找某一本特定的书,只是为了感受那些书的存在本身。
源石网络在她的意识深处铺展开来。
矿道不再是一条物理意义上的通道,而是变成了一个能量场。
那些嵌在岩壁中的源石结晶从洞口开始,向深处延伸,密密麻麻,像无数颗暗茶色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节点,每一次脉动都向网络发送着信号。
那些信号在她的感知中叠加,交织,共振。
它们不是独立的。
每一颗结晶的脉动都和周围的结晶保持着某种关联,不是她设计的那种有序的层级式关联,而是一种更加混沌自然的网状结构。
能量在其中流动,不是按照预设的通道,而是沿着阻力最小的路径,像水流进干涸的河床,自己寻找方向。
那些能量流动发出了声音。
不是真正的声音,是一种更接近于触觉的振动。
但她的意识可以听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层深处缓慢地呼吸。
那个节奏和地平线上那片紫色光晕的脉动完全同步。
普瑞赛斯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在那片星空的最深处,感知到了一个不同的节点。
不是和其他节点保持网状连接,而是……而是所有其他节点都在向它发送信号,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那是原初源石。塔尔干矿脉真正的核心。
普瑞赛斯睁开眼睛。
“走吧。”她说。
凯尔希打开手持式的矿灯,迈步进入矿洞。
矿灯有着圆柱形的金属外壳,表面布满划痕,开关在尾端,用拇指推上去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一束白光从灯头射出来,照进洞口。
光锥切开了黑暗。但只切开了几米。
几米之外,黑暗重新合拢,把光